第八十二章 要與鄭玉城和離
她捂著臉，滿眼難以置信。
“糊塗東西！”鄭弘遠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
“兒媳懷著鄭家的骨肉，卻在你的眼皮底下遭人下藥。你非但不查，反而護著自己的外甥女，還要以善妒之名休妻！”
“今日鎮北將軍剛洗清通敵冤屈，半個朝堂的武將都在替沈家說話。你以為鄭家有幾條命，夠你這樣折騰？”
鄭夫人嘴唇顫動：“可婉柔是無辜的……”
“無不無辜，自有京兆府和大理寺查！”
鄭弘遠厲聲打斷。
他轉身面對沈從山，深深作揖。
“親家，此事是鄭家對不住雲舒。”
“我治家不嚴，令內宅生亂，險些傷及兒媳與孫兒。今日無論你們如何責怪，我都無話可說。”
“還請先讓雲舒留在府中養胎。藥房、下人和許氏女，我必定親自徹查，給沈家一個交代。”
沈從山沒有接受這一禮：“交代可以等，人必須帶走。”
鄭弘遠神情一僵，徹底清楚了沈家的態度。
看來，絕無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沈從山看向女兒，態度沒有半分動搖。
“她在鄭家險些丟了性命。待查清真相之前，老夫不會再把她留在這裡。”
鄭弘遠還想勸說，沈辭已經抱著妹妹越過眾人。
沈清晏在旁邊安靜的看著，冰冷的目光掃過許婉柔與鄭夫人欣喜的眉眼，三姐離開鄭家，倒是遂了她們的願。
吩咐婆子將阿茉帶走，讓人去柴房接三個陪嫁丫頭。
浩浩蕩蕩的沈家人，快速的離開了鄭家。
鄭玉城一路追到大門外。
他紅著眼睛喊：“雲舒！你真的要走？絲毫不顧及我們的夫妻情分？”
馬車已經鋪好厚軟褥墊，府醫與穩婆在裡面等候。沈辭小心將沈雲舒放入車中，又讓言氏陪在旁邊。
沈雲舒聞言，嘲弄的笑了笑：“夫妻情分？早就被你耗光了，我對你沒了任何的期待。早在，我與許婉柔有矛盾，你處處幫她說話的時候，其實我就應該死心。”
“可我不甘心，還想著給你機會。可一次次，你都讓我失望。既然你這樣在乎她，喜歡她，那我成全你們好了。”
鄭玉城抓住車轅，眼角溢位淚光。
“可我喜歡的人是你，從始至終，我都只愛你。我對婉柔，只有兄妹之情……舒兒，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我承認我做錯了一些事，可我從未想過傷害你。要不這樣……我將婉柔送走，再不許她住在鄭家。”
“你先留下，等孩子穩住再說，好不好？”
鄭夫人聽此，眉頭一皺，與許婉柔對視一眼。
許婉柔當即便紅著眼睛，走到了馬車旁：“表嫂，你別生氣了，我不願讓表哥為難，我明日就走，明日就離開鄭家……”
她像是走過來才匆忙，一時間崴了腳，一番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朝著鄭玉城懷裡歪去。
“啊……表哥……”
鄭玉城連忙抬手，扶住了她。
兩個人在這個時候，還在沈雲舒面前卿卿我我，拉拉扯扯。
青黛看著，都無語了。
【渣男賤女，就知道噁心人。怎麼辦，又想打那死綠茶了……】
【沈雲舒嫁給鄭玉城，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車簾被風吹開一角。
沈雲舒躺在母親懷中，看見這一幕，她眼底的水光一閃而過。
她勾唇，像是嘲笑自己，也在笑鄭玉城的自欺欺人。
“鄭玉城，你永遠都不知道要推開她……她喊聲表哥，紅個眼睛……你就心軟沒了底線。你分明是在乎她的，為什麼你不承認？”
她聲音微弱，卻十分清楚。
“每一次受委屈，我都等著你站到我這一邊。可你每一次都讓我再忍一忍。”
“如今我不想忍了，再不想過那種窩囊，屈辱的日子。父母從小教我要自尊自愛，從今天開始，我只想好好愛自己！”
“我們就這樣吧。”
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鄭玉城的視線。
鄭玉城像是從夢中驚醒，他猛然將許婉柔給推開：“舒兒，不，不要走。”
他還要再上前，沈清晏直接拿了一條鞭子，狠狠的甩過來。
“再敢靠近馬車，這鞭子可不長眼，滾——”
鄭玉城狼狽避開，他無措的看著馬車啟動，漸行漸遠的駛離。
沈清晏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底滿是輕蔑。
“我三姐不願再見你，別再像個癩皮狗一樣，纏著不放，惹人生厭了。”
“至於你那好表妹，她涉嫌害人性命，該移交衙門審理……”
說罷，她看向蕭雲湛。
蕭雲湛瞥了眼親衛，親衛當即便押著許婉柔，前往衙門而去。
鄭夫人一驚，哭喊著要阻攔。
鄭宏遠讓人將鄭夫人給帶回去，不准她再踏出房門半步。
許婉柔哭著，喊著表哥。
“表哥，救命。”
“表哥，救救我！”
——
回到將軍府時，沈雲舒已經疲憊得再次昏睡過去。
她被安置回出嫁前居住的棲雲院。
除了阿茉，其餘的幾個丫頭也都被放了回來。
院中的陳設一直沒有變。窗邊仍放著她未出嫁時用過的琴，書架上擺著舊日抄寫的佛經，就連床帳都是她喜歡的淺藕色。
言氏命人燒暖屋子，又讓府醫守在外間。
等沈雲舒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暗了。
她睜眼看見熟悉的帳頂，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
是漂泊許久後，終於回到能夠安心閤眼的地方。
“母親。”
言氏坐在床邊，聞聲立即握住她的手。
“母親在。”
沈雲舒撲進母親懷裡，壓抑著哭了許久。
言氏沒有勸她，只一遍遍撫過她的後背。
“哭吧。”
“回家了，不必再忍著。”
沈清晏站在一旁，等她情緒漸漸平復，才輕聲問：“三姐以後有什麼打算？”
沈雲舒靠在母親懷中，眼睛仍紅著，語氣卻很堅定。
“我要與鄭玉城和離。”
屋內靜了一瞬。
沈從山率先開口。
“好。”
沒有質疑，也沒有勸阻。
“你是沈家的女兒。無論嫁人還是和離，都不必看旁人臉色。”
言氏握緊女兒的手。
“孩子若能保住，便由沈家養。若保不住，也不是你的錯。”
沈從山沉聲道：“鄭家若敢拿嫁妝與孩子為難，我親自去同他們談。”
沈知綰也紅著眼睛坐到床邊。
“三姐安心養身體，外面的閒言碎語自有我們擋著。”
沈雲舒看著圍在床邊的家人，眼淚再次湧出。
她曾以為離開鄭家，自己便會成為孃家的恥辱。
直到此刻才知道，真正愛她的人，從不會逼她在體面與性命之間做選擇。
第二日一早，鄭玉城跪在了將軍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