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水汪汪的狗狗眼
他身上穿了一襲絳紫色錦袍，衣襟微敞，墨髮只以一支玉簪鬆鬆束起，俊美如儔，仿若逍遙謫仙。
左手懶散地撐著額角，右手握著酒杯，眼皮也未抬一下。
彷彿她的到來，並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雲湛哥哥。”
久違的稱呼落入耳中，蕭雲湛手中的酒險些晃出杯沿。他胸中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壓抑多年的酸澀與歡喜同時湧上來。
可他只是垂下眼，遮住眸中失態。
“沈姑娘還是稱我六殿下吧。”他語氣散漫。
“本殿下擔不起你這一聲哥哥。”
沈清晏腳步微頓。
她沒想到，蕭雲湛對她的怨意會這樣深。
“我今日前來，是有事想同你商議。”
“你與本殿下能有什麼事？”
蕭雲湛轉動酒杯，視線始終落在舞姬身上。
“若是為了蕭承璟，便不必說了。本殿下聽見他的名字便心煩。”
“不是為了他。”
蕭雲湛眼睫微動。
他心底分明已經生出期待，出口的話卻依舊譏誚。
“不是為了他，難道還是特意來看我？”
沈清晏一時無言。
蕭雲湛等了片刻，沒有等到自己想聽的答案，剛剛浮起的那點期待迅速沉了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果然又是他想多了。
“你還是回去吧。”他端起酒杯。
“若是讓蕭承璟誤會了，估計你又得費盡心思的去哄他！到時候，受累的是你自己。”
“本殿下只知飲酒作樂，既無他那般心懷天下，也沒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沈姑娘來此處，只怕要沾一身酒氣，平白汙了自己的清名。”
沈清晏聽出他在重複自己從前說過的話，心中忽然有些難受。
那些話，她早已忘了。
他卻一字不差地記到如今。
“從前是我看錯了人，也說錯了話，我向你道歉。”
蕭雲湛手指驟然收緊。
“你說什麼？”
“我說，我看錯了蕭承璟。”
絲竹聲還在繼續，蕭雲湛卻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等這一句話，已經等了太久。
可真正聽到時，他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只覺得心口那道結痂多年的舊傷，又被人生生撕開了。
“與蕭承璟吵架了？”
蕭雲湛抬眼看她，唇邊帶笑，眼底卻一片冷意。
“所以你這時候又想起了我？”
“沈清晏，你當本殿下是什麼？”
“是你養在沈府後院的小狗嗎？高興了便叫到身邊摸兩下，遇到更喜歡的人，便踢到一旁。如今在蕭承璟那裡受了委屈，又想回頭看看我是不是還等著你？”
沈清晏臉色微白。
“我沒有這樣想。”
“那你是怎麼想的？”
蕭雲湛盯著她，像是非要逼出一個答案。
可話出口後，他又率先移開了視線，他怕她說出自己不願聽的答案。更怕自己只因她一句軟話，便再次丟盔棄甲，什麼都不記得，只朝著她搖尾乞憐了。
可他是皇子，是這大越最尊貴的天之驕子。
他也有驕傲尊嚴，不是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罷了。”
蕭雲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本殿下沒興趣知道你與蕭承璟如何相處。”
“我們早已不是一路人。你喜歡誰、相信誰，與誰鬧了什麼矛盾，都與我無關。”
他抬了抬下頜。
“送客。”
兩名侍衛上前。
“沈姑娘，請。”
沈清晏沒有動。
她今日來，是想與蕭雲湛好好談談。將軍府的局勢，如今迫在眉睫，她急需一個盟友。而且依著如今朝中的局勢，對蕭雲湛也很不利。
他是宸貴妃的兒子，宸貴妃雖頗受帝王恩寵，可到底不是中宮皇后。這些日子，蕭承璟一直有意無意的向皇后拋去橄欖枝，沒準哪一日，他們就合作了。
中宮無子，若是皇后與蕭承璟合作，蕭承璟就會又多了奪嫡的籌碼。皇后的母家乃是大越百年世家大族，父輩祖先出過兩任帝師，家族門生遍佈整個京都。
一旦讓蕭承璟搭上了皇后這條線，勢必會如虎添翼，勢不可擋。
到時候即使宸貴妃得寵，即使太后喜歡蕭雲湛……恐怕也無法阻擋蕭承璟走入東宮的趨勢。
大皇子病弱，是個短命之人，國師斷言大皇子活不過三十，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與皇位無緣。
二皇子乃是異國公主所生血脈，三皇子怯弱膽小貪生怕死，一直依附蕭承璟。
蕭承璟排名第四，卻是最早封王立府的。
五皇子在五歲時夭折。
所以這麼一輪看下來，唯有蕭雲湛能與蕭承璟對抗，奪嫡。
蕭雲湛排名第六，是皇帝最小的兒子，他比蕭承璟得聖寵。可以說，皇上僅剩的那一點點父愛，全數都給了蕭雲湛。
可蕭雲湛偏偏對權勢皇位無感，無論皇上如何督促他讀書學習國策，他皆都吊兒郎當，尋歡作樂，混跡於市井煙花之地。
其實從前，蕭雲湛除了愛玩一些，他還是願意學習那些國策，端坐在宮中，聽那些老學究將治國良策的，自從沈清晏與他決裂，他就變了。
沈清晏張了張嘴，面對他的冷漠疏離，她原本準備好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守在門外的青黛探頭向裡看了一眼。
緊接著，沈清晏聽見了她的心聲。
【這是蕭雲湛吧，書中後期的大反派……長了一張比女人都要漂亮妖孽的臉蛋。表面這樣冷酷決然，嘴裡斥著沈清晏，讓她走。心裡早就哭成了狗吧，怨怪沈清晏為什麼不喜歡他，為什麼不肯多看他一眼。】
【嘖，口是心非，屬他最拿手！看看那一雙水汪汪的狗狗眼，在沈清晏進來的那一刻，沒有一刻是從她身上移開的。】
沈清晏挑眉，水汪汪的狗狗眼？
有嗎？
她又看了眼蕭雲湛。
蕭雲湛一怔，手指攥緊了杯子，心臟處忍不住的狂跳著。
好好的，她為何要看自己？
而且還用這種灼熱的目光？
【哈，瞥見沈清晏在看他，他手裡的杯子都激動的快拿不穩了。要是沈清晏這時候，靠近他一些，他不得激動的變成帕金森啊……】
帕金森是什麼？
沈清晏聽不懂，但她嘗試性的朝著蕭雲湛走近了兩步。
誰知他手中握著的杯子抖了抖，酒水都灑了出來。
【哈哈哈……太好笑了，我就說吧，他肯定要穩不住，手抖的拿不住酒杯了。這蕭雲湛愛沈清晏，可真是愛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