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腹中的孽種
“府中剛出過刺客,我擔心你屋裡進了歹人。”沈辭看似在同她說話,目光卻迅速掃過房內。
半開的後窗,地上尚未來得及掩蓋的泥印,還有桌邊一隻空著的茶盞。
“你房中為何有兩隻茶杯?”
柳卿可手指一顫:“我睡前喝了一盞,另一隻還沒來得及收。”
“是嗎?”
沈辭走到桌前,摸了摸其中一隻杯子的外壁。
“還是熱的。”
柳卿可勉強擠出一絲笑,向來行事大條的沈辭,今晚卻出奇的難纏。
“丫鬟方才替我倒過茶。”
“你的丫鬟呢?”
“她……她去替我取藥了。”
沈辭點了點頭,好似接受了這個解釋,目光卻落向牆邊的衣櫃。
“咦?衣櫃門怎麼夾了一塊黑色的衣角?據我所知,表妹你並沒有什麼黑色的衣服吧?”
他徑直走了過去。
柳卿可立刻橫身攔在面前,她臉色蒼白,額頭都緊張的冒出了一些細密的汗。
“我……我剛剛買了一些黑色的綢布,打……打算做靴子,送給你……”
“二表哥,我累了想要休息。有什麼事,我們明日再說吧。”
沈辭看著柳卿可那張蒼白心虛的臉,以往對她的憐惜之情,早就消散的一乾二淨。
那麼柔弱可憐的女子,竟是戴了面具,從始至終都是在騙他。
他心裡滾著一股火。
想要裝出對她還有情愫,可眼睛卻是冰冷的。
“我怎麼看著那是衣角,而不是布料?”
“還有,這地上的腳印很長很寬,不像是你的。表妹,這兩日府裡不太平,或許有刺客偷偷藏在了你屋子裡,你不知道而已。”
“既然有可疑之處,我自然不能走,必定要幫你看清楚才好。”
柳卿可急了,死死的擋在櫃門前:“表哥,我說了沒人,你向來信我的。”
她的眼睛通紅,淚眼婆娑的看向沈辭:“表哥,你是在懷疑什麼嗎?你這樣做,分明是故意讓我難堪……”
以往只要她紅個眼睛,語氣可憐一些,他就什麼都不顧了,什麼都聽她的。
這可這次,沈辭卻臉色驟冷,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旁邊。
“抱歉表妹,關乎你的安危,我不能心軟。”
柳卿可身後有傷,踉蹌間疼得低呼一聲。
她顧不得自己,急忙回身去抓沈辭的衣袖。
“二表哥!”
已經遲了。
櫃門被猛地拉開。
一名身穿玄衣、滿臉油墨的男人蜷身藏在裡面。因櫃中空間狹窄,他只能側著身體,模樣實在算不上體面。
四目相對,房中死寂一瞬。
沈辭望著櫃中之人,險些當場笑出聲。
若非確定藏在衣櫃裡的人是蕭承璟,他絕不敢相信,素來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也會有這般狼狽的一日。
可想到險些扣在自己頭上的私生子,他心中那點笑意頓時化為怒火。
“你是誰?”
蕭承璟從衣櫃中出來,低著頭,刻意壓低嗓音,改變了說話的聲色。
“小人只是柳姑娘的一位舊識。”
“舊識?”
沈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給扯出衣櫃:“哪家的舊識要在半夜翻窗入府,還藏進未出閣姑娘的衣櫃?”
蕭承璟雙腿因在宮中久跪,原本便腫痛難忍。被沈辭從衣櫃中拽出來時,膝蓋撞上櫃沿,劇痛讓他臉色一白。
好在滿臉油墨遮住了異樣。
“說!你來表妹的屋子裡幹什麼?”沈辭厲聲喝道。
蕭承璟微微側臉,避免讓燈火照清自己的輪廓。
“小人無父無母,如今在城西賭坊替人看場子。小人與柳姑娘兩情相悅,今日聽說她受傷,才冒險前來探望。”
他熟悉京中各處勢力,隨口捏造的身份也並非毫無來歷。城西的確有一家賭坊,養著不少身份不明的打手。
沈辭面色鐵青,轉頭看向柳卿可。
“兩情相悅?”
柳卿可嘴唇發白:“二表哥,你聽我解釋……”
沈辭指著蕭承璟,厲聲問道:“你口口聲聲說懷了我的孩子,如今房裡卻藏著別的男人。”
“柳卿可,你腹中的孽種,根本不是我的,對不對?”
柳卿可下意識望向蕭承璟。
蕭承璟沒有開口,只借著被沈辭擋住的角度,冷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既是命令,也是警告。
他不能暴露,至少今夜不能。
柳卿可眼中的淚迅速湧了出來。她知道,一旦承認孩子不是沈辭的,自己便再也沒有繼續留在沈家的可能。
可若供出蕭承璟,不僅會毀掉他的聲譽,自己也未必能活到天亮。
“對不起。”
她哭著跌坐在地:“二表哥,孩子……孩子的確不是你的。”
儘管早已聽見真相,沈辭的胸口仍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所以那一夜也是假的?”
柳卿可垂頭啜泣,不敢看沈辭。
“我問你,那一夜是不是你設下的圈套?”
“是。”
柳卿可閉上眼睛。
“你喝的酒裡被人放了迷藥。你整夜昏睡,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辭額角青筋暴起,他驟然轉身,一拳砸在蕭承璟腹部。
蕭承璟猝不及防,向後撞上衣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們拿我當什麼?”沈辭又是一拳砸了過去。
“讓我替你們認下這個孩子,讓沈家替你們養野種?”
門外的護衛不等吩咐,已經一擁而上,將蕭承璟按倒在地。
蕭承璟會武,身手甚至不弱。
若他當真反抗,在場幾人未必能輕易拿住他。可一旦出手,他慣用的招式與內力路數便瞞不過沈辭。
沈辭常年在軍營,眼力遠勝尋常人。到那時,臉上的油墨便再無用處。
蕭承璟只能護住頭臉,硬生生挨下拳腳。
靴底踹在肋下,他悶哼一聲,眸底的殺意幾乎壓制不住。
沈辭。
今日之辱,他遲早要讓沈家百倍償還!
沈辭心頭憋著的一股氣,全都宣洩在雙拳拳腳裡,這一番踢踹,力道並不輕。
蕭承璟的嘴裡很快便溢位了鮮血。
沈辭一陣痛快。
這個該死的渣男,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面欺騙他的妹妹,又一邊與柳卿可暗度陳倉,珠胎暗結。
若不是五妹能聽到青黛心聲,如今的將軍府,早就成了蕭承璟掌中之物。
沈辭一邊想著,拳頭不由得加重了。
拳拳到肉,砸的蕭承璟悶哼不斷,口腔裡流竄的全是血。
他要支撐不住了,咬牙想要反擊。
院外這時亮起大片燈火。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