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捂不熱的白眼狼
捂不熱的白眼狼,還有可能會害死自己的家人。
她再糊塗,也該迷途知返,回頭是岸了!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快速的擦掉,定了定心神。
把沈將軍改為周鵬。
周鵬乃是雍王的舅父,他也鎮守邊關,不過父親是主帥,他是副將。這些年,周鵬藉著雍王的勢,沒少與父親唱反調。很多次的戰役,他都先斬後奏,不聽主帥命令。
一年前,因為他的急功冒進,差點害死數萬將士。父親罰了他二十軍棍,貶斥他副將之職。後來,是雍王在其中斡旋,前不久,周鵬才終於恢復副將之位。
這封栽贓父親的密信,烏延烈的署名是真,印章也做不得假。必定是有人真的與烏延烈通訊,兩方一起寫成了這封證據確鑿的栽贓信件。
沈清晏眯眸,她猜測,那人可能就是周鵬!
但不管是不是,她都得將這個罪名按在周鵬的頭上……蕭承璟想利用她,害沈家滿門。那她就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
仔細記下紙張紋理、火漆印記和落款暗號。隨後,她將原信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舌迅速吞噬墨跡。
直到最後一角紙灰落入銅盆,她才緩緩起身,走到了衣櫃床,從櫃子底翻出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這套夜行衣都落了灰兒,許久都不曾碰過。
她看著夜行衣不僅有些恍惚。
突然一張模糊的俊顏閃入她腦海。
“城西的餛飩皮薄肉厚,可香了!你去不去吃?”
“對不起,蕭承璟為救我落水,染了風寒,我要幫他去找名醫……”
“趙謙那小子又強取豪奪,掠奪民女……一起去揍死那混蛋。”
“胭脂樓又來了個有趣的花魁,小清清,要不要去看看?”
“抱歉,他不喜歡我像個假小子一樣鬧,我以後都不在夜裡出來陪你玩了。”
“城樓巷子那邊的桂花酒可香了,小清清你要不要去嘗一嘗?”
“他不喜歡粗魯,沒規矩的女子,我要修身養性,做好一個合格的名門貴女!”
“今日是本殿下的生日……你能不能陪我過?”
“不能陪你過生日了,我不想讓雍王誤會。”
“小清清,你怎能拋下了我!”
沈清晏的心,突然疼了一下,她抬手摁住胸口。
十四歲以前,她都是和六皇子蕭雲湛時常出去鬼混,逛遍京都的大街小巷。他們一起掏過鳥糞,拱過豬籠,鬥雞遛狗好不快活。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就漸漸的斷了來往呢?
嗯,是在她遇見蕭承璟以後!
她像是被下了降頭,對蕭承璟一見鍾情,死纏爛打,沒臉沒皮的纏磨。
蕭承璟不喜女子粗鄙、沒規矩,她就收起長槍,換上繁複的長裙,將自己關在高門大院裡,循規蹈矩的學習規矩,學著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名門貴女,將來的後宅主母。
為了討好蕭承璟,她派人打聽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歡琴棋書畫,她就日日夜夜鑽研,不知疲倦的學習。
知道他喜歡溫婉優雅,如蓮花般純淨的女子,她就換下紅衣,穿上淺色素色的衣裙,拼命的往端莊賢惠的風格捯飭自己。
她變得不再像自己!
好像活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這些年,其實她並不開心。她會因為蕭承璟的忽冷忽熱,忐忑不安,情緒焦躁。她會因他的一個眼神,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為了喜歡他,她失去了自我,一點都不像父親所期許的歲月靜好,海晏河清的沈清晏!
蕭雲湛那張恣意張揚,永遠熾熱陽光的笑臉,一點點在沈清晏腦海裡清晰。
她很久很久沒見過他了!
她知道,他被傷透了心,恨上了自己,再不會原諒了。
沈清晏壓住心底的悲切,她沒時間傷春悲秋,還有要緊的事等她去辦。
很快調整後思緒,她拿起那套夜行衣,用最快的速度換上。
推開窗戶,夜晚的寒風吹拂進來。
沈清晏的眸子卻灼灼發亮,她凝著那黑夜,曾經那種熟悉的暢快,一點點盤旋在她心口。
翻身一躍,靈巧的隱入黑夜中。
父親的書房,日夜都有人把手,但會在特定的時間,有換班的空隙。沈清晏貓在屋頂,耐心的等著換班的空檔。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護衛換班交接,沈清晏身形敏捷的翻身落下,推開窗戶,像個靈巧的貓一樣,一躍而入。
她將修改好的密信,放回了原位。
掃了眼書房四周,發現沒什麼異樣,她悄無聲息的離開。
再次回到清暉園。
換下夜行衣,只著了件裡衣,她推開門走出去。
青黛仍守在外間。
見她出來,立即上前:“姑娘,可要奴婢打水?”
沈清晏搖頭,剛要說什麼,青黛的心聲再次響起。
【沈從山到現在還沒回來,應該是因為虎鷹令被扣下了。三日後,御林軍就會圍攏住整個將軍府,到時再從書房搜出那封通敵賣國的密信。OMG,環環扣扣,雍王還真是狠,徹底將沈家給錘死。】
【這個大越皇帝早就忌憚沈家已久,卻苦於無法奪其兵權。雍王的投名狀,算是解決了他的心腹大患。也從沈家這次的事上,正式開始認識了雍王的手段。他自己當年都是殺著登上皇位的,所以他不喜歡太過善良的軟蛋,雍王的脾性,正合他意……】
沈清晏的心緒,早已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她勾唇,嘲弄的笑了笑。
原來這場陰謀的最後,皇上明知沈家是冤枉的,可他為了除掉沈家這個心腹大患,就這麼睜一隻閉一隻眼,任由雍王一點點覆滅將軍府。
她這會兒,不禁生出幾分慶幸。
幸好她及時聽到了青黛的心聲,幸好她沒蠢到將那虎鷹令給了秋霜。如今又調換了那封密信,蕭承璟再想誣告父親,再想拿他們將軍府當投名狀,簡直痴心妄想。
她絕不會讓蕭承璟得逞。
接下來,她還要再做什麼呢?
正思索間,青黛的心聲又響起了。
【秋霜夜裡大概十一二點就會帶五千兩銀票出府,交給在城南等候的王府暗樁。】
【那筆銀子是用來收買兵部小吏、偽造沈從山與北狄往來賬目的。偽造的賬冊裡,每一筆銀子的數額,都能與那五千兩對上。】
【若能截下銀票,再順著票號追查,或許就能找到雍王收買朝臣的證據。可惜啊,一切都晚了,虎鷹令被拿走,密信在書房……還有其他早就羅織好的罪名。將軍府大廈將傾,要轟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