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別招惹這戀愛腦
【她應該沒這個腦子吧?我要不要提醒她?好歹,我現在也算是沈家的一員了,倘若沈家被抄家,那我豈不是要受了連累?】
【可是,我一個炮灰,身份低微的奴僕,沈清晏肯定不會信我的。我要是敢講雍王的半分不好,估計她都能惱羞成怒把我給提前嘎了。】
【我還是別招惹這戀愛腦了,遵循書中情節吧,說不定我一死,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呢。】
沈清晏攥緊了手中的信,扯了扯唇角。
戀愛腦?
一直反覆出現這幾個詞,這是說她蠢的意思嗎?
若青黛的心聲全都是真的,那她確實是個蠢貨。
回到居住的清暉園,兩個一等丫頭巧夏、杏兒趨步上前請安。
巧夏瞥了眼青黛,翻了個白眼,將她給擠到了後面。
“姑娘,晚膳已經備好了,奴婢先伺候你更衣洗漱吧……”
青黛被擠到後面,差點摔倒。
她敢怒不敢言,低著頭,忍不住的吐糟起來。
【這個巧夏也不是個好的,早就被雍王給收買了。這些年,都是她一直在攛掇著沈清晏,要為愛勇敢,豁出一切——】
【後來雍王登基,沈家被滅門,巧夏卻搖身一變入宮,成了后妃。後面那個杏兒,倒是個好的,可惜,她今天晚上就要死了。哎,無意中碰見了巧夏向雍王傳信,巧夏為了不暴露自己,就將她推入荷花池,活活將她給淹死了。】
【沈清晏這個蠢貨,從始至終都以為,杏兒是失足墜湖的。反正,這些年,巧夏說什麼她就信什麼,沒一點腦子,就一睜眼瞎。】
沈清晏忽略掉那些罵她的話語,只捕捉關鍵資訊。
巧夏早就背叛了她?
杏兒也要被巧夏給害死?
她緊緊攥著拳頭,竭力忍住自己的情緒,扭頭看向巧夏。
巧夏穿著淡粉色的綢緞襖子,臉上塗了胭脂,唇上更是紅豔豔,明明是個丫鬟,卻比她這個貴女,都要姿容豔麗。
瞥見她鬢髮上戴著的一根做工精巧的銀簪,她從沒賞過巧夏這樣精巧的銀簪,這銀簪沒個幾十兩銀子根本就買不到。
她以前沒有注意,如今細細觀察,輕易就找到了破綻。
沈清晏抿唇,決定先不打草驚蛇,命人熄了外間大半燈火,又以身體不適為由,讓其他婢女全部退下。
只讓青黛守在門外。
巧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觸及到沈清晏沒有情緒的目光,她皺眉,只覺得姑娘哪裡似乎不一樣了。
為了不引起猜忌,她只得將不滿嚥下,與杏兒退了下去。
沈清晏走入內室,落下床帳,又將一隻軟枕塞進錦被,做出已經歇下的假象。隨後,她繞到屏風後,點燃一盞小燈,終於從袖中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
封口處的火漆印記也被人刻意磨平,只留下一個模糊不清的獸首圖案。若不是提前知道這封信有問題,任誰看了,都只會將它當作尋常私信。
沈清晏取來薄刃,小心挑開火漆。
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從中滑落。
信中沒有直呼姓名,字句也寫得極為隱晦,表面像是在商談一樁邊境馬匹生意,實則每一句都暗藏玄機。
“冬月初七,北門可開。”
“舊價不變,以三千匹良駒換取雁回關佈防之便。”
“……貴我兩方,各取所需。”
最後一行只有寥寥數字——
“待大事既成,先前所議之地,盡歸沈將軍。”
後面有個署名落款,字跡雖模糊不清,卻依舊能辨認:“烏延烈!”
信中的署名,正是北狄駐守朔雲城的主將烏延烈。
沈清晏握著信紙的手驟然收緊。
這些字猶如一柄柄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口。
烏延烈與父親交戰多年,殺了大越無數將士,是朝廷恨不得除之後快的敵國悍將。可這封信卻像是一封合作的契書,將不死不休的仇敵,塑造成合作共贏的同伴。
一旦這封信公佈於眾,父親通敵賣國的罪證,就會板上釘釘。
到時候,父親辯無可辯,沈家滿門都會覆滅。
沈清晏的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慄,脊背冒出一層層的冷汗。
她緊咬牙關,眼底一片血色。
蕭承璟——他竟如此心狠手辣,利用她的真心,引著她一步步墜入地獄,摧毀她所擁有的一切,如此踐踏她的靈魂尊嚴。
好,真是好的很!
沈清晏死死咬著唇,直到口中嚐到腥甜,才從滔天怒海里驚醒。
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先前她雖然聽見青黛的心聲,卻始終保留著幾分疑慮。她甚至想過,這會不會是什麼邪祟幻術,會不會有人借青黛之口故意離間她與蕭承璟。
畢竟,那是她愛了多年的人。
可此刻,她看著這封信。
鐵證如山。
那些曾讓她甘願飛蛾撲火的愛意,在家人慘死麵前,忽然顯得無比可笑。
再濃烈的情意,也抵不過沈家上下幾百條性命。
更抵不過邊關數萬將士的屍骨。
沈清晏緩緩閉上眼睛,恨意在胸膛翻湧,喉間滾起一陣腥甜,她死死的忍著。
青黛說的那些家人慘死的畫面,一一在她眼前浮現。
不會的!
她絕不會再讓沈家人,重蹈那既定的結局。逆天改命,不認輸不服輸,豁出一切,她也要護住她的所有親人。
再睜開時,眸中最後一絲猶疑已徹底消失。
“蕭承璟。”
她一字一句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近乎耳語,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從此以後,我與你恩斷義絕。我發誓,與你不死不休。你休想踩著沈家的屍骨登上皇位——”
她沒有立刻燒掉密信。
而是取來紙筆,照著原信稍微改了幾個字。
她小時候極為喜歡練字描畫,外祖父是這方面的泰斗,見她有這個天賦,她剛記事時,就手把手的教她練字,模仿任意一人的筆跡。
自從認識了蕭承璟,她一心撲在他身上,荒廢了這些東西兩三年。可荒廢,不代表她忘了,再次提筆……那些根深蒂固,伴隨她多年的技藝,全都回來了。
沈清晏深呼吸一口氣,她以前為了能追隨蕭承璟,收斂自己的鋒芒,心甘情願做一個小女人,她以為金石所開,早晚有一天,她能打動他,走入他的心裡。
可惜,她一腔真情,終究是餵給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