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聽到婢女心聲
“沈姑娘，我們王爺近來因為銀子的事都快急病了，昨夜在書房熬了一宿……”
沈清晏殷紅的唇褪了血色，急聲道：“殿下再憂國憂民，也不能熬壞了自己的身子。”
“哎……這也是沒法子。王爺要在城西安置流民，又要替聖上修建祈福臺，處處都需銀子。”雍王掌事大丫鬟秋霜端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語氣不像借錢，倒像在討一筆拖欠已久的債。
“沈姑娘不是對我家王爺情深義重嗎？在這個時候，若能雪中送炭，王爺定會被姑娘的一片真心打動。”
沈清晏低垂眼簾，猶豫道：“我自然願意為殿下分憂，只是近來父親管得嚴，母親那邊也……”
秋霜“啪”地一聲放下茶盞。
“若姑娘不願，那便算了。奴婢回去如實稟告便是。只是王爺原本還誇姑娘最懂他的心，看來，是王爺看錯了人。”
“別！”
沈清晏頓時慌了。
她喜歡蕭承璟整整三年。
為了他隨口一句“海棠襯你”，她命人在院中移栽了數十株海棠；為了他一句不喜女子舞刀弄槍，她收起長鞭，開始學那些令她頭疼的琴棋書畫。
他不喜女子穿太豔麗的衣裳，她便捨棄紅裝紫裳，整日穿得素白，只為求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雍王待她始終若即若離。
難得這些日子，他對自己熱絡起來，時常給她送書信，送一些他喜歡的糕點。
前幾日她生辰，他還親自刻了一根木簪送過來。
沈清晏眼底掠過一些柔情，摸了摸鬢髮上插著的木簪，她咬了咬唇，從袖中拿出一沓銀票，遞了過去。
“這裡有五千兩。你告訴殿下，安置流民是大事，若還不夠，我再想辦法。”
這是她昨日從母親那裡騙來的。
她謊稱要替祖母尋一株百年老參，母親不疑有他，當即開了庫房。若母親知道這筆銀子落進了雍王府，只怕又要氣得心口疼。
想到這裡，沈清晏有些心虛。
秋霜接過銀票，當著她的面一張張驗過，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但她嘴角依舊緊繃，又說了一句。
“這點錢，杯水車薪啊。”
“沈姑娘，再想法子多籌一些吧。”
沈清晏點頭應了，她想著，改日再去看看外祖母，從她那裡能不能要一些。再不行，她就變賣掉，及笄時母親送她的一些店面鋪子。
總之，無論如何，她都得幫雍王渡過現在的難關。
他一心為民，是個頂天立地的君子，她不能拖他後腿，既然決定要做他背後的女人，她就該竭盡全力，跟上他腳步。
正出神間，突然一道清晰無比的聲音，砸進她腦海。
【救命！又給錢！又倒貼！這戀愛腦晚期沒救了！】
沈清晏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誰？！
誰在說話？
她連忙掃向四周。
廳堂內外安靜無聲，唯有秋風穿庭的輕響。屋裡除了她、秋霜，便只有角落裡站著的一個小婢女。
那婢女名叫青黛，是她前幾日在人販子手裡剛買來的。當時青黛高熱不退，險些被人販子當成染了時疫，捲了草蓆扔去亂葬崗。
沈清晏一時不忍，將其買下帶回了府，請了大夫診治。
所幸只是普通的風寒，幾碗湯藥落肚，青黛的病就好了。
可方才那道聲音，分明不是從青黛口中傳出來的。
她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身前，連嘴唇都沒有動一下。
沈清晏凝神等了一會兒，再沒聽到那聲音。
難道是她出現幻聽了？
秋霜將銀票塞入袖籠，目光落在沈清晏鼓起的另一隻袖口上。
見她遲遲不將東西掏出，沉了沉嘴角。
“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另一件事？”
沈清晏恍然，這才想起。
她下意識朝門外看了一眼，確認左右無人，才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一塊玄鐵令牌。
令牌不過半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沈”字，背面則是展翅雄鷹。鷹眼中鑲著一點赤色寶石，彷彿浸過鮮血。
這是父親調動京郊三千沈家軍的令牌。
昨夜，她趁父親入宮赴宴，偷偷潛入書房，將它取了出來。
雍王說，他只是想借令牌查一樁軍中貪墨案，最多三日便會歸還。還說此事一旦查清，他便親自向皇上請旨，求娶她為正妃。
只要三日。
應該不會出事的。
沈清晏這樣安慰自己，正要將令牌遞出去，那道聲音又鑽入耳中。
【給錢還不夠，居然真把沈大將軍的虎鷹令偷出來了？】
【完了完了，劇情還是走到這裡了！】
【女配真是戀愛腦晚期啊，蠢得像豬一樣。男人隨便畫張大餅，她就敢把全家的腦袋送上斷頭臺！】
沈清晏的手猛地一抖。
令牌險些掉在地上。
她還沒緩過神，那道聲音又噼裡啪啦的在她腦子裡炸響。
【我真服了，熬夜看書猝死穿書就算了，開局還繫結全書最蠢女配！沈清晏啊沈清晏，你真是一手天牌打得稀爛！】
【你爹是鎮守北境、保家衛國的鎮國大將軍，忠勇無雙、權傾朝野。你外祖父更是太后親弟，是真正的皇親國戚。你上頭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外祖家的那些表哥表姐也偏寵你。 這樣的出身，這樣貴的命格，多少人巴結都來不及，你倒好，上趕著當一個舔狗！】
【昨日偷偷摸進你爹書房，竟把京郊親衛的調兵令牌偷出來準備送給蕭承璟，真是蠢得驚天動地！】
每一個字，都像驚雷炸在沈清晏腦中。
她臉色瞬間慘白，指尖冰涼，渾身血液幾乎逆流。
偷令牌之事，她做得極為隱秘，府中無人知曉，眼前這剛入府三日的婢女，怎麼可能知道？！
不等她消化完，青黛的吐槽還在繼續，字字刺骨：
【蕭承璟利用你，是想借著搬倒將軍府，向皇帝表忠心，增大奪嫡籌碼呢。他從頭到尾就沒愛過你！他接近你、哄著你、吊著你，就是為了利用你掏空將軍府！他要的是你爹通敵叛國的罪證，要的是北境兵權，要的是你們沈家滿門覆滅！】
【將軍府會被你親手葬送，你外祖家也被牽連，抄家流放……】
【好好的將門貴女，活成了全書中最可笑最可悲的炮灰！全都是你自己戀愛腦作出來的！】
“嗡 ——”
沈清晏腦中一片空白，雙腿驟然發軟，險些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