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消失的腎臟
臨城入了秋,一夜之間天涼了下來,連續的陰雨導致重案中隊辦公室開始漏雨,先是檔案櫃上面滲出一圈黃色印子,接著發展到必須用臉盆接著才行。
徐永海來檢查防汛,站在屋裡看了一分鐘。
“同志們,克服一下困難,後勤科還有兩卷油氈、半袋瀝青,瓦片你們自己想辦法,局裡財政有些緊張。”
於是週六,全隊人去了城西的拆遷區。
那裡一排舊平房正在拆遷,房頂都還完好,說是全隊出力,其實主力就只有王志剛和大劉。
王志剛脫了警服,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踩著斷牆上了房頂,嘴裡叼著煙:“拆檁子上的!”
大劉和小孫在下面遞著瓦片,小孫手一滑,一摞瓦片摔下來碎成兩片,心疼得說:“真可惜啊。”
劉姐蹲在廢墟上喊:“都仔細點,瓦片鋒利,小孫小心點。”
陳洋蹲在一旁,看著房頂,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我恐高,我…我不敢上。”
任婭在底下把拆下來的瓦片一片片碼好,她抬頭看著陳洋:“過來幫我裝車。”
周磊也上了房,但沒人敢讓他拆。
上次搶收玉米,全中隊有個共識:周磊的腦子是全中隊最好用的,他的手是全中隊最廢的。
周磊蹲在屋脊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別鋪了,從這根檁子往東整個都換。”
“換?”王志剛直起腰,“那得多少瓦?咱們撿的這幾百片不夠!”
“不用撿。”周磊指著屋脊另一頭,“咱房頂是前後兩坡,後坡是朝陰的,瓦完好率九成以上,把後坡的瓦拆下來鋪前坡,後坡用隊裡那捲庫存油氈加瀝青糊上,十年都漏不了。”
房上房下都安靜了。
“好、好…好主意,周、周…周隊真…”
“真厲害是不是?等你說完,活都幹完了!”王志剛打趣道。
說完他把煙往耳朵上一放:“就聽周磊的,開幹!”
活兒幹完,天都黑了,房頂不再漏水了。
劉姐煮了一大鍋白菜燉粉條,七八個人圍著兩張拼起來的辦公桌吃了起來。
大劉連添了三碗飯,小孫搶走了鍋裡最後一塊肥肉,被劉姐瞪了一眼:“給大劉吃!”
“劉姐你偏心!”小孫嘟著嘴,“憑什麼給他?”
“大劉下午扛了好幾趟油氈,你淨偷懶了!”
滿桌鬨笑,大劉得意洋洋地端起碗:“看到沒,能幹活吃飽飯!跟著哥哥學著點,不過辦公室漏雨不應該找房管所嗎?”
“得了吧你!”小孫撲哧一笑,“房管所的李瘸子以前給咱們修過交警崗亭,修了兩天,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陳洋捧著碗說:“因、因…因為水管漏水,和人心漏水,都…都不好修!”
一桌人愣了幾秒,大劉點點頭:“陳隊,你這是說案子,還是說物件呢?”
陳洋耳朵紅了,埋著頭扒飯,半天憋出一句:“吃…吃飯。”
任婭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低頭給周磊舀了一勺湯。
湯勺遞到周磊碗裡,兩個人的手指在勺柄上碰了一下。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任婭放下湯勺,接起來。
“好。”
“馬上過去。”
任婭掛了電話,看著大家。
“醫院傍晚接了個急救病人,懷疑是刑事案件,讓我們過去,病人是急救車從濱河小區拉回來的,三十歲左右,男,他自己打的120,說了地址就不出聲了,120趕到以後人已經昏迷了,腰側一條縫合線,醫院拍了B超,說…少了一顆腎。”
辦公室靜了一瞬。
大劉嘴裡的粉條忘了嚥下去,小孫手裡的白菜也掉在地上。
“他自己打的120?”周磊先開了口。
任婭點點頭:“是的,說完地址就沒動靜了,衛生間的池子裡,水面上浮了一層冰。”
任婭已經拿起了外套,邊穿邊說:“周磊、陳洋,走,志剛留隊值班,剩下的人備勤。”
212吉普車朝人民醫院飛馳而去,路過解放路時,周磊忽然開口:“為什麼池子裡有冰呢?”
陳洋接話:“低溫抑制代謝,冰能延緩器官缺血壞死,看來對方不是要他的命,只想要他的腎。”
車拐進醫院大門,急診樓門口站著個白大褂,正拼命朝他們揮手。
周磊迎了上去:“是你報的警嗎?”
“我是急診值班大夫,我姓秦。”秦大夫喘著氣。
“你好,秦大夫,麻煩你把當時的情況說一下。”任婭翻開筆記本。
“六點半左右,120排程打來電話,說濱河小區有人求救,車到了現場後門是反鎖的,我們踹開門發現病人倒在客廳的電話機旁,全身赤裸,人已經昏迷了,地上有拖出來的血印子,從衛生間一直到客廳,像是他爬出來的。”
“屋裡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秦大夫搖搖頭,“我去衛生間看了一眼,滿地都是血,浴盆裡浮著一層冰,底下是淡紅色的水,病人的腰側有一條縫合的線,縫得很整齊,我們拉到醫院做了B超,右腎窩是空的。”
“人現在怎麼樣了?”陳洋問。
“在搶救室,目前失血不算多了,主要是低溫加創傷性休克。”秦大夫推了推眼鏡,“現在正在會診,我們儘量…”
任婭記清秦大夫說的地址,轉過身分工:“陳洋,你留在醫院隨時觀察受害人的跡象,我和周磊去現場。”
車子拐進濱河小區,四號樓的地上還有灑落的血跡。
二樓東戶,門虛掩著。
屋裡一股涼氣,混著血腥和一種很淡的酒精味。
開啟燈後,一張人造革沙發,一臺十四寸的彩電,客廳中間,電話機摔在地上,話筒也被扔到一邊。
話筒連著一灘血,一直延伸到衛生間門口,一道半米寬的血痕。
任婭已經戴上了白手套,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手電貼著地一點點照,最後停在衛生間門口。
“周磊。”
衛生間不到三平米,牆上濺滿了血點,噴濺高度在一米二以下,浴盆裡的冰已經化了一半,剩下的碎冰浮在淡紅色的水面上。
“手術是在這裡做的?”周磊問。
“看噴濺的形態應該是。”任婭的手電照在瓷磚上,“出血點低,創面大,池子裡放冰是為了…”
“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