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複雜的心態
次日一早,電信局。
尋呼臺的人工記錄翻出來了,付俊的呼機在十六天前就完全沒了訊號。
“基本可以鎖定,付俊就是死者。”周磊把記錄單遞給任婭。
任婭盯著看:“跑業務的人,呼叫還真多。”
列印出來的呼叫清單有三四頁,周磊一行行掃過去,忽然一停。
“你看這個號碼。”他指給任婭,“這個人呼叫付俊,十次中有八次是夜裡呼叫的,而且是連續呼叫。”
任婭看著點點頭:“這個時間打,不像客戶。”
周磊指著號碼讓尋呼臺幫忙調資訊,才知道登記名字是假的,和文教街失火案一個路數。
“先放一放。”周磊把清單摺好,“咱們去一趟豐裕小區,先落地案發地點。”
任婭帶著試劑和紫外燈進了豐裕小區302室。
衛生間裡試劑一噴,顯出了藍瑩瑩的光點,星星點點的噴濺痕跡,濺在了馬桶水箱、牆角,連廚房的灶臺後面也同樣出現了噴濺的血跡。
“就是這兒了。”任婭直起身子,“出血量不小,噴濺形態符合動脈出血,是分屍。”
周磊記錄著,看到血跡,想起口紅的顏色,他再次集中精神。
他放大畫面,盯著付俊對面那張臉。
嘴唇是火一般的鮮豔紅色。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抹著口紅,和付俊一起吃飯。
周磊走到衣櫃前看著花裙子和口紅。
“任隊。”他開口,“我懷疑付俊是男同。”
任婭手裡的刷子停了下來,周磊一樣一樣指給她看。
“單位同事說他從不和女同事說話,房東要給他介紹物件,他也當場翻臉,四十多歲了,沒結婚,一個人跑到三百多里外的地方跑業務,你看看這間屋子,‘親戚’來了,兩間臥室空著一間,倆人擠一間屋。”
任婭沉默了幾秒,點點頭:“邏輯上是通的。”
“付俊的社會關係簡單,沒什麼朋友。”周磊關上抽屜,“咱們可以從他的客戶下手,男的,有長期業務往來的人。”
保險公司,李耀把付俊的客戶檔案全搬了出來,一摞一摞的。
篩查了三遍,常年續保、往來密切、年齡合適的男客戶,只有一個。
王曉旭,三十二歲,臨城天府酒樓工作,保險價格很高,看來條件不錯。
周磊拿著王曉旭的資訊去了戶政科調出來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乾乾淨淨,眉眼精緻。
周磊一眼認出來,這就是影片裡的那張臉。
“去問問房東太太。”周磊把照片遞給任婭。
房東太太看著照片確認半天:“對,就是這個小夥子,他就是小付的‘親戚’。”
傍晚,辦公室,王志剛三人已經回來了,兩份報告拍在桌上。
“付俊家裡,老父母都快哭瞎了,說他一年多沒回家了,我們提取了他父親的血液,他家裡也沒有妻子。”
說到這兒,王志剛撓了撓頭,有點不自在。
周磊看著他:“他是不是男同?”
“啊?你…你怎麼知道?”
話沒說完,陳洋戴著口罩進來了。
“剛剛比對完,出租屋裡噴濺的血跡DNA和我們從蓉州帶來的付俊直系親屬的DNA比對上了。”
“那還等什麼?”
“不等了!現在就去找王曉旭。”
王曉旭家,城西,獨門獨院的小樓。
開門的就是他本人,白色毛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看到門外的幾個警察,一點沒慌,安安靜靜地把人請進屋客廳收拾得一塵不染,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兩腿併攏,微微斜著,那坐姿讓王志剛多看了一眼。
周磊坐在他對面,開門見山:“我們向你瞭解一下付俊的事情。”
‘付俊’兩個字一出,王曉旭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過了許久,他輕聲開口:“既然你們來找我了,就應該已經知道了,我這個人不說謊的。”
他抬起頭,看著周磊。
“阿俊就是我殺的。”
周磊和王志剛對視一眼,王志剛拿出手銬,王曉旭自己把雙手伸了過來。
回分局的車上,王曉旭一句話都沒說,就靠著窗戶坐著,一會擦擦眼淚,一會哆嗦一陣。
兩個小時後,審訊結束了。
周磊出了審訊室,問王志剛要了根菸,點著火抽了一口,把口供說給了王志剛和任婭聽。
兩個人好了一年多,在付俊的出租屋裡住,後來付俊跑業務時認識了一個南方的客商,動了心要跟人家走,王曉旭求著他不要離開,可付俊去意已決。
“他說他一個人活不下去。”周磊吐了口煙,“在兩人的菜裡下了毒,原本打算兩個人一起死,可付俊倒下的時候,王曉旭害怕極了,又不敢死了。”
“那後來呢?”
“後來他把屍體留在屋裡,留了兩天,第三天開始分屍,裝箱扔了出去,半夜又把箱子燒了,整個過程他是一邊弄一邊吐。”周磊頓了頓,“其實弄完以後,他就後悔了,想過去自首,走到派出所門口,腿又軟了,反反覆覆很多次,到底是沒敢進去。”
王志剛做了個奇怪的表情:“他要是這麼愛付俊…怎麼下得了手去分屍啊?”
“可能是更怕吧。”周磊把菸頭掐滅,“怕屍體被發現,怕自己被抓,有點複雜,膽小、怕死、又怕活著。”
任婭點點頭:“他怎麼撂得那麼快。”
“他一直都很後悔殺了付俊,但是又沒有勇氣去自首,見到咱們以後,他好像是有點釋懷了。”
王志剛看著路燈說:“這人膽子太大了,大到敢下毒,敢分屍。”
任婭也轉過身:“這人膽子太小了,小到邁不出自首的那一步。”
走廊裡靜了很久。
任婭先開了口:“卷宗我來辦吧,這案子你倆好像都有點發堵。”
王志剛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周磊的肩膀:“行,那我和周磊就不辦卷宗了。”
周磊側身看向王志剛,目光落在搭在自己肩頭那隻手上,王志剛被他看得一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手猛地往回一撤,慌忙抽了回去。
空氣瞬間僵了一瞬,兩個人臉上都泛起尷尬。
任婭看著他倆這副模樣,嘴角繃了又繃,終究還是憋出一聲笑:“行了,趕緊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