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海牌手錶
周磊和任婭盯著桌上擺成一排的證物照。
任婭一張一張拿起看,看到客廳正面那張,停住了。
“周磊,你看這個茶几。”
茶几上擺著兩個茶杯,中間隔著一臂遠。
“像是會客了。”周磊說。
“會不會是江滿喜?”任婭盯著照片。
“不會。”周磊搖搖頭,“徐局說過,兩個人在廠裡辦公樓前當眾翻過臉,就算江滿喜真的進了門,趙向東也不會給他倒茶。”
“那杯子會不會是白天會客剩下的?”
周磊又拿起幾張案發現場照片看了看,說:“不會,案發時間是十點半以後,死者家裡收拾的非常整潔,說明他非常講究衛生,客人走了,不可能不收拾。”
任婭翻了幾頁案卷:“兩個杯子,只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紋,沒有檢驗出飲用過的痕跡。”
“對。”周磊拿過照片,“沒喝就對了,如果喝了嫌疑人就會把杯子收走了。”
屋裡靜了一陣。
“能讓趙向東倒水,而且會客的人,要麼是親戚或者朋友、同事,身份差距不會很大,江滿喜被排除。”
任婭點著頭,拿著筆在掌心敲了兩下。
周磊拿起案卷,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任婭。
“我再看看案卷。”
接著他集中精神。
案發前五秒影片。
畫面出現:趙向東在茶几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份檔案,檔案上方是一行紅字,邊看邊點頭,他身前一步遠站著個人,只有背影,中等個頭,偏胖,藏藍色襯衫,揹著的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
那個人的站姿不像客人,更像是彙報。
下屬?周磊心裡落下來一個判斷。
接著他點開案發後五秒影片。
畫面出現:趙向東已經癱倒在血泊中,血在地毯上蔓延開來,那個人躲著血跡,兩根手指探在趙向東鼻前,聽了兩秒收了回去。
右手,小拇指翹著,留著一截很長的指甲。
手腕露出上海牌手錶,全鋼錶帶,白錶盤。
周磊把兩端畫面來回放了幾遍,角度原因,從頭到尾都沒看見兇手的正臉。
他轉過身:“先去他們單位,查一查。”
機床廠在城西,傳達室老頭打電話請示了十分鐘,才放車進院,廠區很空曠,辦公樓的牆皮脫落了不少。
財務科在三樓,牆上‘增產節約’的標語大半退了色。
任傳喜科長迎了出來,四十五六歲,中等偏胖,藏藍色襯衫扎進褲腰裡,笑得很客氣。
“公安同志,裡面坐。”他張羅著倒茶,“聽說是趙科長那個案子,怎麼了?”
“省高院發回重審。”周磊坐下,“有些當年的情況需要核對,還得麻煩任科長把當時的憑證調出來。”
“應該的,應該的。”
任傳喜開啟鐵皮櫃,鑰匙在他手裡轉了兩圈就開啟了,周磊被他的舉動吸引了一瞬。
憑證在牛皮檔案袋裡,一摞一摞的。
任傳喜把檔案攤在桌上,翻給周磊看,翻著的時候拇指和食指捏著頁角,小拇指翹著,小指甲留得很長,邊緣修得圓潤。
周磊的心猛跳了一下。
“任科長幹財務多少年了?”
“八四年進廠,先在車間,後來我自己考了會計證,就調進財務科了,十來年了。”任傳喜笑著,手上動作沒停,“趙科長是老師傅,帶我入的門,哎~誰能想到如今…”
“是啊。”周磊隨口接道,“這不,案子發回重審了,江滿喜可能不是嫌疑人,我們現在還得調查。”
翻頁的手,停了半拍,不到半秒又動了起來。
“有這事?”任傳喜抬頭,一臉詫異,“那…那之前不就是冤枉了好人了。”
“還不一定,具體得查清楚才能知道。”周磊笑笑。
任傳喜點點頭,走到鐵皮櫃前,抬手去夠上層的憑證。
袖口下滑了一些。
一塊手錶露了出來,上海牌,全鋼錶帶,白錶盤。
周磊看了一眼後,嘴角上揚。
順位接班的副科長,對保險櫃的操作很熟悉,能讓趙向東親自倒水,而且準確知道趙向東一人在家,中等偏胖的身材,右手小拇指長長的指甲,還有那塊上海牌全鋼手錶。
“警察同志?”任傳喜聽下手,“這一頁有問題嗎?”
周磊抬起頭,笑了一下。
“沒問題。”他把憑證輕輕推了回去,“行,任科長,今天就到這兒了,沒什麼問題,謝謝你的配合。”
“客氣,客氣,有空來喝茶啊!”
任傳喜把他們送到樓梯口,揮了揮手,笑得很客氣。
下樓,出了廠,周磊站住了。
“怎麼了?”任婭說。
“任傳喜有重大嫌疑。”
“為什麼?”
“趙向東死了以後,誰能得到好處?作為財務人員,他很熟悉保險櫃的鎖芯,符合趙向東倒水的禮節,還有,案發的時候,只有天天在一起工作的同事才知道趙向東老伴、閨女都不在家。”
“那江滿喜?”
“江滿喜有前科,跟死者有仇,案發當天在樓道蹲著,我也認為他是最合適的代罪羔羊。”
任婭點點頭:“這些都是偵查方向,咱們需要固定證據。”
“先別聲張。”周磊拉開車門,“表面上照常走訪,按照當年的線索捋一遍,暗地裡,全部圍繞著任傳喜,考勤、賬目、社會關係等等,一個一個查。”
兩人翻到原卷宗,任傳喜有鐵證如山的不在場證明:案發當晚加班,考勤卡寫得非常清楚,二十二點三十分下班,值班員簽字佐證。
周磊和任婭再進機床廠。
考勤機還在財務室門口,插卡槽磨得發亮,周磊圍著轉了一圈,拿來螺絲刀,把機蓋掀開。
“這種機子,時間能撥動。”他合上蓋子,“一把螺絲刀的事兒,撥快撥慢都行。”
值班員老王還在屋裡,五十九了,臨近退休,問起案發當天的事情,老頭想了想。
“記得,任科長當時加班,十點半走的。”
“您親眼看見了?”
“我…”老王撓撓頭,“他下樓給我打了聲招呼,說自己十點半走的,讓我核了一眼卡,我看了卡,是十點半,就簽字了。”
“您簽字的時候,是幾點?”
老王愣了半天:“不記得了。”
“平時任科長下班也讓您核對嗎?”
“平時不怎麼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