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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發回重審

徐永海把筆記本推到一邊,拿出牛皮檔案袋,封條上蓋著紅章。

“昨天到的。”他說,“省高院裁定,撤銷原判,發回重審的案子。”

周磊和任婭對視一眼。

“哪個案子?”

“九七年,機床廠宿舍那起殺人搶劫案。”徐永海抽出裁定書影印件,“被告人江滿喜,一審判決死緩,這一回,高院審判監督庭提審,裁定了三條:一,口供沒有同步錄音,他一翻供,孤證不能定案。二,現場那枚解放鞋印,鞋是全廠統一發的,在職加下崗近千號人,一人一雙,鞋印沒有排他性。三,丟的八千塊現金、三張定期存單,到現在沒起獲,沒有贓物流向的證據。”

徐永海說完抬頭看著周磊:“新刑事訴訟法,重證據,不輕信口供,其實當年的辦案程式沒什麼問題,可程式合規證據鏈沒法閉合,市局點名,讓重案中隊複查。”

徐永海頓了頓:“陳洋和王志剛被我抽調到其他案子上去了,這個案子交給你倆了。”

“明白。”任婭點點頭。

周磊目光落在檔案袋上:“徐局,跟我們說說這個案子吧。”

“九七年八月十四號,夜裡。”徐永海翻開筆記本,“臨城國營重型機床廠職工家屬院,二棟四零一,死者趙向東,五十二歲,財務科科長。”

“他家裡的人呢?”

“他老婆和女兒回鄉下了,家裡就他一個人。”徐永海往下念,“十點半,鄰居還聽見他家電視響呢,第二天一早,財務科的人發現他沒上班,就去家裡找,開啟門人倒在客廳沙發邊上,胸口三刀,一刀穿透了心臟。”

他把現場照片抽出來,一張沖洗的彩色照片。

茶几上擺著果盤,果盤上有一把水果刀。

“這是兇器?”周磊指著問。

“對。”徐永海點點頭,“刀把擦得乾乾淨淨,一點指紋都沒留下。”

任婭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家裡丟了什麼?”

“鐵皮保險櫃,櫃門被撬開了。”徐永海說,“現金八千,定期存單三張,存單設了密碼,但是快一年了,三張摺子沒有兌現過。”

周磊盯著照片裡的保險櫃,櫃門敞著,立在牆角,鎖芯周圍一圈鑿痕。

“現場痕跡呢?”

“客廳地上,一枚解放鞋印,四十一碼,前掌花紋完整。”徐永海翻到下一頁,“鞋是按重點嫌疑人有限比對的,廠裡的下崗工人江滿喜完全吻合,江滿喜四十一歲,九一年曾因為盜竊判過兩年,四十一碼的鞋,當時在家裡找到了廠裡發的解放鞋,前掌花紋也對上了。”

“他和死者有矛盾嗎?”周磊問。

“有。”徐永海說,“案發前半年,他起碼堵了三次趙向東求復職,第三次在辦公樓前,趙向東廠裡狠狠地回絕了他一頓,當時鬧得挺僵的。”

任婭問道:“案發當晚他在哪?”

“他自己說在家裡,但是…”徐永海頓了頓,“廠裡的兩三個人在死者家樓道見到他了,蹲在單元門口抽菸,沒人證明他是幾點走的,也沒人證明他進過屋子,傳喚以後,他說他在家,拿出證詞後,他低下頭,說當天是去求復職的,然後咱們進行了鞋印比對,結合他的前科,審訊時又撒了謊,過了很長時間,他撂了,供述,簽字畫押。”

“這案子感覺沒什麼問題。”任婭說。

徐永海點點頭:“嗯,是的,可江滿喜當庭翻供,說口供是編的,然後就發回咱們這裡了。”

屋裡靜了幾秒。

周磊問:“江滿喜現在在哪?”

“看守所,蹲了快一年了。”徐永海看著他:“他媽因為這事兒大病一場,年年往高院寫申訴信,一直說自己的孩子已經改過自新了,絕對沒有殺人,這回能立審監程式,和他媽的堅持不懈有很大關係。”

“當年的辦案人呢?”

“一個在經偵,一個退休了,程式是挑不出來毛病。”徐永海把裁定書影印件往前推了推,“任婭,周磊,醜話說前頭,這案子辦好了是糾錯,辦不好,檢察院照樣能訴,法院也能判,到底是鐵案還是鐵錯,就看你們的了。”

周磊把裁定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站起身。

“先去看證物。”

分局證物室。

任婭戴上手套,一樣一樣重新勘查,保險櫃櫃門刷了一遍鋁粉,沒有新的指紋,當年提過的都進了卷,一年過去,沒有任何發現。

水果刀的塑膠把上,當年的擦痕還在,解放鞋放過來,前掌花紋和卷裡的拓片對照,也算嚴絲合縫,四十一碼。

周磊蹲在保險櫃前,盯著鎖芯周圍的那圈撬痕。

“任隊,給我手電。”

燈光打上去,撬痕一圈整齊、深淺均勻,順著鎖槽的縫走,一道一道,像拿尺子比著劃出來一樣。

任婭翻開卷宗,念著當年的結論:“撬痕整齊,手法老練,符合慣偷特徵。”

“江滿喜當年盜竊的是什麼?”

“扒竊,公交車上偷錢包,判了兩年。”

周磊伸手兩根手指,貼著那圈撬痕走了一遍,又順著櫃門的邊緣摸了一圈。

“你看這個櫃門。”周磊拍了拍鐵皮,“暴力撬保險櫃,是什麼樣的?螺絲刀別?用錘頭砸?一般鎖鼻崩開,櫃門扭成麻花,這扇門太平整了,鎖槽太完整了。”

任婭蹲下來,順著燈光看。

“撬痕均勻,說明他每一道都發在同一個點上,用同樣的勁兒。”周磊說,“撬鎖的人看起來很清楚鎖芯的結構,知道勁兒往哪使。”

周磊站起身:“江滿喜是幹鑄工的,會開保險櫃門的機率不大。”

任婭點點頭:“可他為什麼當時會招供呢?”

“緊張。”周磊說,“你想想,他當天去過趙向東家樓下,八成是沒進門,不然怎麼會蹲在樓下,讓人看見了。”

周磊接著說:“他的嫌疑確實是最大的,鞋印對上了,審訊的時候,問他在哪,他怕惹上麻煩,說自己在家,可有人看見了他,他會變得很慌張,當時口供承認殺人,也能理解。”

任婭聽完想了想:“沒錯,如果是計劃殺人,一定會做好隱蔽,不能讓人發現。”

“他被人看見蹲在樓下,更像是一時衝動,可現場撬保險櫃的手法又太專業,這兩點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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