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刑滿釋放人員
審訊完馬三的第二天,幾個人聯合派出所把城南翻了個底朝天。
錄影廳、檯球廳、遊戲機廳,一家一家地問,問了十幾家口徑幾乎都一樣:知道有這麼個人,不知根知底,近半年才來玩,最近好久沒露面了。
黑子像一滴水,蒸發了。
回到分局辦公室,晚上八點。
周磊站在黑板前寫了幾個數字:120、500、5。
“計程車搶劫案,他大概搶了死者錢包裡的現金120餘元,黑子買槍花了五百,現在還剩5顆子彈。”
“我也鬧不明白,花那麼多錢搶個計程車司機。”王志剛接話。
“馬三交代,黑子唸叨想要槍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懷疑他搶計程車是為了試槍。”
“試槍?”任婭開口,“那他有可能隨時犯案,而且是大案。”
案情分析會,晚上九點。
會議室裡的氣氛很壓抑,黑板上還貼著案情進度表,還是老喬出事前的那張。
潘局長坐在主位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熬得通紅,聽完周磊彙報抓捕馬三的經過,點了點頭。
“馬三的口供、證據固定了沒有?”
“全部固定,簽字畫押了。”周磊回答。
“好。”潘局長的目光掃過全場,“下一步,我的意見是,市局成立專案組,從各區縣抽調骨幹,集中攻堅,重案中隊把線索和證據整理出來,三天之內移交市局專案組。”
會議室裡很安靜。
這意味著,案子要換手了。
“潘局。”周磊站起來。
“說。”
“這案子我們一直在努力。”
潘局長皺起眉頭:“我倒不是說你們不行,按照程式…”
“潘局。”周磊打斷了他,“這條線我們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們重案中隊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賬,換一撥人重新熟悉,至少要三五天。”
“我們沒有那個時間了。”周磊說,“黑子手裡還有五發子彈,他隨時會打響第二槍。”
“布控、排查、抓捕我們都可以,出了岔子,我擔責任。”周磊看著潘局長,眼神盡是堅定,還有一絲請求。
潘局長與他對視很久,很久。
“行。”他說,全會議室的人都愣了,誰都沒想到他答應得那麼幹脆,“案子先不移交了,市局給你們當後盾,要人給人,要車給車,全力配合。”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紅筆畫著圈。
“從現在起,全市封鎖性布控。”
“第一,出城的所有國道、省道、縣道全部設卡,逢車必查,檢查站配槍上崗,二十四小時三班倒。”
“第二,火車站、長途汽車站的候車室、站臺、售票口,加派警力,攜帶槍支彈藥的一律重點盤查。”
“第三,全市旅館、招待所、浴池、錄影廳,連夜清查,住宿登記一家一家對,沒有身份證的、形跡可疑的,全部帶回來問話。”
“第四,發協查通報,周邊縣市同步布控,讓他插翅難逃。”
潘局長把紅筆放下,收拾材料往外走,到了周磊身邊停了一下。
眼神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布控撒了下去,三天。
全市檢查了三千七百多輛車,火車站、汽車站排查了兩千多人,旅館清查了兩百多家,帶回來問話的就有一百多號人。
沒有黑子。
協查通報發出去,周邊縣市也是一片沉默。
第四天上午,周磊把一份名單拍在任婭和王志剛面前。
“全市近一年刑滿釋放人員,行政拘留和刑事釋放都算上了。”周磊說,“我篩選了三十歲上下,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有盜竊、搶劫、鬥毆前科的,一共三十七名。”
“為什麼是近一年刑滿釋放的?”王志剛看著名單說。
“馬三認識他的時間是在半年之內,遊戲機廳那些地方也是說沒幾個月。”
任婭點點頭:“好!志剛你拿著名單去戶籍科調照片,我和周磊去提審馬三,讓他認。”
看守所一間空房裡,三十七張照片,按戶籍編號排開。
馬三被帶進來還哭喪著臉:“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全交代了啊…”
“閉嘴,認人。”王志剛把他按在椅子上,“看仔細了,從左往右。”
馬三點點頭,湊近照片。
第一張,搖頭,第二張,搖頭,第三張…
看到第十二張的時候,他的目光頓了一下,皺著眉頭,湊得更近些。
“這張…有點像,眼睛不是…”
十三,十四,十五…
第十八張,馬三一個激靈。
他猛地直起腰,抬起手指了起來。
“是他,就是他,黑子!他就是黑子!”
周磊把照片取下來,看了一眼,果然是影片裡那個小眼睛、大鼻頭的男人,照片背面一行字:白啟明,男,25歲,臨城馬家溝人,1995年因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1998年1月刑滿釋放。
白啟明,人黑,姓白,外號是黑子。
周磊盯著照片出了神,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照片邊緣。
“周磊?”王志剛碰了碰他。
周磊回過神:“查他,住處、關係,統統查一遍。”
兩個小時後,馬家溝。
村委會臺階上,村長眯著眼睛想了想:“白家那小子,可不咋樣,在城裡瞎混,一年到頭不著家,秋收都不回來幫忙,算一算,得有兩三年沒見過了。”
“他家還有別人嗎?”
“他娘在家,六十多了。”村長朝西邊指了指。
白家在村西頭,兩間土坯房,籬笆院裡一個青布褂老太太正坐著搓玉米,背駝得很厲害。
見警察進門,老太太扶著膝蓋站起身。
“白啟明是你兒子?”
“是的。”老太太聲音低沉,“同志,他是不是又犯事兒了?”
“他在城裡幹什麼,在哪住你知道嗎?”
老太太搖頭:“不知道,他也不跟家裡說,也不給家裡錢。”她頓了頓:“除了他哥,還掛念著他。”
“什麼哥?”
“他大伯家的大小子,啟亮,在城裡十字街修車。”老太太提起這個侄子,眼睛有點光,“倆孩子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親,就是性格完全不同,啟亮老實,孝順,心眼好,我的啟明就…”
老太太沒再說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
周磊問完話,輕輕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錢,壓在了桌子上的茶缸下。
幾人出了院門,老太太才發現,踮著腳小跑出來,吉普車已經開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