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喬的槍
綠皮車吭哧吭哧開進了渭水站,周磊和王志剛跟著人流往上擠,車廂到處堆著編織袋和被褥,兩人側著身子蹭進去,找到了靠窗的座位。
王志剛把揹包往行李架上一塞,震下來一層灰。
“四個小時。”王志剛坐下,“中午就到了。”
周磊靠著窗,看著窗外往後倒退的樹木,玻璃上反射著車廂裡的景象,也反射著他自己的模樣。
沒過多久,肚子叫了一聲。
聲音不算大,但王志剛聽見了,他扭過頭笑了一聲:“餓了?”
“有點。”
“等著啊。”
過了兩站,車廂那頭傳來聲響,一個身穿白圍裙的售貨員推著小車擠過來,車上推著花花綠綠的包裝袋。
“花生瓜子八寶粥,啤酒飲料礦泉水。”
“這位同志,把腿收一下。”
聲音越來越近。
“有泡麵嗎?”王志剛伸手攔住他。
“有,一塊錢一桶。”
“來兩桶。”王志剛摸出一張五塊的遞過去,“再來兩根火腿腸。”
“好嘞~”
王志剛把一桶泡麵和一根火腿腸放到周磊跟前的小桌上:“我請客。”
“謝了。”
面泡好了,蓋子掀開,熱氣摻著味精味撲過來。
王志剛吸溜了一口,抬起頭看著周磊。
“我說,這泡麵可不白請你,問你點事。”
“說。”周磊也吸溜了一口。
“咱倆搭檔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有沒有覺得,你每次查案子都特別準?”
周磊嚼面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啥意思啊?”
“四街那次,齊貴火說了假幣,你就感覺出是有規模的造假,三家造紙廠,你一眼就鎖定了老尤的名字,還有在醫院那次,聽倆護士聊天你就判斷出顧海濤是被毒死的,還有好多案子,就好像…”
王志剛眯起眼睛:“就好像你提前知道了答案一樣。”
“犯罪必留痕。”周磊低下頭,繼續吃麵。
“少來這套。”王志剛把叉子往泡麵桶上一插,“觀察力我信,但你這個斷案跟算命似的,一次是蒙,兩次是巧合,你總不能每次都這樣吧?”
周磊沒接話,喝了口湯。
“你是不是…”王志剛湊近了些,“你是不是有什麼路子?線人?還是什麼的?”
周磊聽這話,差點一口噴到對面大哥身上,嗆了一下,拿紙擦了擦嘴。
“你香港電影看多了吧,還線人。”
王志剛撓了撓頭:“那是咋回事啊。”
“我問你,尤衛東屋裡那臺膠印機,機身上有一道劃痕,斜的,從左往大概三寸長。”周磊說,“你注意到了嗎?”
王志剛愣了一下:“沒有。”
“劃痕旁邊,有一塊機油汙漬,顏色比別的地方深,是後補的漆。”周磊說,“說明這臺機器是從報廢清單里弄出來的,廠裡為了銷賬故意劃了一道,尤衛東把它弄回去,重新刷了漆。”
“這…”王志剛一時語塞。
“我不是提前知道。”周磊說,“我只是看見了,你看到了一個機器,我看見了劃痕、漆色,然後在心裡不斷的推論。”
王志剛重新拿回叉子,吃了口面。
“行,我服了。”他大口吸溜了一口,“反正啊,每次查案子,只要有你在,我心裡就踏實,我這腦子還是做個莽夫吧,以後你負責用腦子,我負責用拳頭,咱倆一起打擊犯罪。”
周磊也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對著窗外的風景,把面吃完。
臨城分局,中午。
周磊和王志剛走進辦公樓,褲腿上沾著旅途的灰塵。
任婭站在走廊,抱著一摞材料,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倆。
“回來了?”
“回來了。”王志剛點點頭,“案子結了,渭水那邊併案手續都走完了。”
“渭水的劉大隊早上打電話了。”任婭說,“下午你倆休息休息,跨省跑了那麼多天,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
“行。”王志剛應了一聲,拿著行李往辦公室走。
周磊站在原地:“你這是要去哪?”
“去趟醫院,看看老喬。”
“老喬?”王志剛從門裡探出頭,“哪個老喬?”
“禁毒大隊的喬軍,喬隊長。”任婭說,“你們出差走的第二天,他出公差從外地回來,車在市郊路口發生交通事故了,他沒系安全帶,從車裡甩了出去,當場昏迷。”
“現在人呢?”周磊問。
“現在沒事了,在市立醫院,腦震盪,左臂骨裂。”
“人沒事就行。”王志剛長吁了口氣。
任婭抿了下嘴:“但是配槍丟了。”
走廊裡靜了一秒。
周磊和王志剛皆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幹警察的都知道配槍兩個字的分量,槍在人在,槍丟了往小了說是重大違紀,往大了說是犯罪,槍支如果流入社會,被不法分子拿到,給人民將帶來不可估量的危害!
“怎麼丟的?”
“當時老喬被撞飛出去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事故交警和救護車也是間隔了十幾二十分鐘才到,老喬昨天夜裡醒來,一摸腰間空了,才彙報出來。”
“我們跟你一起去。”周磊說。
任婭看了他倆一眼,點點頭。
市立醫院住院部,三樓,走廊上全是碘伏的味道。
老喬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左臂打著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臉色蠟黃,看見周磊幾人進來,剛想坐起身。
“別動了,躺著就行。”周磊按住他。
“丟人啊!”老喬開口前先咳了一聲,“幹了二十多年的警察,槍被人偷走了。”
“說說經過吧,喬隊。”周磊拉了把椅子坐下。
老喬嘆了口氣開始回憶:“前天下午,我們開著局裡的吉普從南河回來,我們禁毒大隊的小趙開車,過了鐵道口,往西那個岔路口,一輛滿載的東風卡車沒剎住車,直接撞到了我們左前門上,吉普車翻了,我坐後排沒系安全帶,從車窗飛出去了。
“當時大概幾點?”周磊在筆記本上劃了幾筆,“小趙呢?他怎麼樣?”
“時間大概在下午三點到三點半之間,我們計劃好的時間是四點在局裡開會,發生碰撞後我落地的時候有點發懵,小趙從車裡爬出來看我傷得重,就跑到路邊小賣部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了,然後我越發迷糊,昏迷前感覺到有個人影圍了上來,然後我的眼皮越來越沉,再次醒來就在這兒了。”
“那個人會不會是貨車司機?”王志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