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修復專家黃沉龍
周磊也笑了，說：“黃老師是聰明人，我想問您，如果是您拿了青銅劍，您會怎麼把它出手？”
任婭看了一眼周磊，有些迷惑，但沒插話。
黃沉龍端起茶杯，吹了吹：“如果是我，不會在國內賣，像這種極其珍貴的東西在黑市上一露面，全是眼線，唯一的路子就是把它送出去，從南邊出境，散到國外的私人收藏家手裡，那邊的人錢多，不問來路，只認東西。”
周磊問：“那您知道誰做這種路子嗎？”
黃沉龍搖搖頭：“我只管修，不管賣。”
周磊點點頭，沒再說話。
任婭見狀，看著黃沉龍：“黃老師，我們想請您配合做一份關於展櫃清理的詳細筆錄，時間、流程，越詳細越好。”
“可以，不過要等我把手裡的活收完，我這人，不喜歡做一半。”
周磊說：“好，我們等您。”
黃沉龍不再說話，重新坐回工作臺前，他取出一根極細的竹籤，一頭裹著棉絮，在藥水裡蘸了蘸，接著一點一點在青銅器上刮，眼睛幾乎都不帶眨一下的。
過了快一小時，黃沉龍才把青銅器放下，臉上露出些笑意，反覆揣摩著自己剛修復完的寶貝，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收進木盒裡，才轉過身。
“好了，你們問吧。”
任婭拿出記錄本，黃沉龍把那天展櫃清理的流程都講了一遍，什麼時間進館，在哪間屋子裡，都有幾個人，用的什麼藥水，怎麼開櫃，怎麼記錄，怎麼復位，每一項都詳細得像檔案，周磊偶爾補一兩個問題，他回答的也很乾脆，最後黃沉龍在筆錄上籤了名，把周磊和任婭送到門口。
兩人回到局裡，王志剛已經回來了，正和大劉、小孫圍在桌邊吃泡麵，見周磊進來，把筷子一放：“孫二強我見著了，他和李明確實喝了一宿，也有人證，資訊全對上了。”
任婭點點頭：“行。”她轉身上樓，周磊跟在後面，兩人敲開了徐永海的門。
周磊把案情彙報給了徐永海，徐永海聽完：“這個叫黃沉龍的，說得還真沒錯，十幾年前呂州就出過一樁文物走私案，後來把人抓住了，東西早就賣到境外了，文物走私是對文化遺產的掠奪，一旦流入境外，這是難以彌補的損失，這個案子不能等，你們辛苦辛苦，全力破案。”
“是。”周磊和任婭同時回覆。
徐永海忽然問：“黃沉龍這個人，你們查過沒有？”
周磊搖搖頭：“我們剛從他那回來，還沒來得及。”
徐永海拿起電話撥了過去：“查個人，黃沉龍，男，五十歲上下，做文物修復的，這個人大機率有案底。”
不到十分鐘，電話響了。
徐永海接起來，聽了很久，掛掉電話。
“黃沉龍是青陽人，十幾歲就跟著盜墓團伙在山上跑，他不挖土、不銷贓，他有個本事，看地方，哪個山頭有東西，他一看便知，團伙得手後會給他一件寶貝作為報酬，他也不賣，就留著。”徐永海停了停，“就這麼個人，斷斷續續被抓了幾回，都是跟著團伙沾了包，每次都判得不重，後來不知怎麼改行了，開始做文物修復了。”
任婭說：“那他跟這個案子…”
周磊接過話：“他這個人是有本事的，絕不會撬門砸櫃子，即使他想要，也會用別的方法。”
徐永海點點頭：“沒錯，他這種人不會砸玻璃的。”
說完，徐永海拿起電話，接連撥出幾通電話：“立刻盯緊地下文物黑市，排查轄區周邊文物居間掮客，一旦出現青銅劍的線索，第一時間向重案中隊通報。”
兩人彙報完畢離開徐永海的辦公室。
任婭看了眼表：“太晚了，回家吧。”
周磊點點頭，轉身後像是想起來什麼，抬起胳膊：“任隊。”
“怎麼了？”任婭聽到聲響轉身走近他。
“你之前看到展櫃的玻璃碎渣，好像愣了一下，是怎麼了？”
任婭說：“當時我看到展櫃裡的絨布凹痕裡有碎渣，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如果有人砸了玻璃再把劍拿走，玻璃從外向內碎，碎片會在劍上，或者在凹痕周圍，怎麼會在凹痕裡呢？”
周磊點點頭：“也就是說，更像是有人先把劍拿出來，然後再把玻璃給砸了？”
“有這個可能，但光憑這點，不能作為證據。”
周磊忽然問：“如果這個人是用鑰匙開的鎖，拿了劍以後，為了偽造現場再砸玻璃門，那砸的時候鎖孔裡是不會有細小的玻璃碎渣吧？”
任婭聽完愣住了，她盯著周磊兩秒，然後拽著周磊的胳膊就往外跑。
“你怎麼現在才說出來。”她的音量難得拔高，“如果鎖孔裡沒有玻璃碎渣，說明插進鑰匙後才砸的玻璃門！”
兩人跑進證物室，周磊抱出那個被砸碎的玻璃展櫃，任婭開始調整燈的角度，慢慢湊近，放大鏡也貼了上去。
過了好一會，任婭直起身子：“沒有，鎖孔裡非常乾淨，沒有一丁點玻璃碎屑。”
任婭眼睛亮了不少：“如果沒有插進鑰匙，那種衝擊下，再小的鎖孔也會濺進去一些玻璃碎屑，可這裡面什麼都沒有。
周磊說：“所以，砸玻璃的時候，鎖孔已經被鑰匙填住了。”
任婭點點頭：“做個實驗。”
兩人在局裡找了一塊差不多的玻璃展櫃，沒有插進鑰匙，按照博物館展櫃碎裂的角度開始正面砸，一下，兩下…，整塊玻璃破裂的狀態和展櫃相似時，周磊停下手。
任婭蹲下身，拿著手電筒開始照。
又過了一會，任婭把放大鏡放回勘查箱：“和我們預想的一樣，鎖孔處有非常多的玻璃碎屑。”
周磊放下錘子：“先開鎖，拿劍，再砸玻璃，然後鎖上門，砸玻璃是給我們看的。”
任婭點頭：“你怎麼看？”
“有鑰匙，也知道警報器壞了，也清楚保安室沒有人。”周磊停了一下，“做筆錄的時候問了，有鑰匙的人只有孫館長和張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