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醉鬼
李明的宿舍就在博物館後面的平房。
周磊推門進去,一股酒味兒摻著煙味兒從屋裡散出來,燻得任婭皺起眉頭。
屋裡很亂,床上的被子坨成一團,地上扔著一堆空酒瓶,桌上的碗裡還沾著花生米和剩菜,王志剛抬腳邁過地上的花生殼:“這哪兒是宿舍啊,整個一酒窖。”
周磊在屋裡掃了一圈,走到床邊,彎腰看向床底,幾雙髒鞋,一個紙箱子,箱子裡塞滿了舊報紙和空煙盒,往外扒拉,一把錘子摔了出來,錘頭有鏽,任婭戴好手套,拿起裝進證物袋。
“這人平時除了喝酒,表現咋樣啊?”王志剛問。
張館長嘆了口氣:“平時倒也算老實,就是愛喝酒,說了也不聽。”
孫館長像是想起來什麼,湊過來說道:“上個月他上班時喝酒,被我們扣了一百塊錢,他當時挺不高興的,還跟老劉念叨了幾回,你們說他會不會因為這個…報復館裡?”
王志剛哼了一聲:“扣一百塊錢就敢偷文物?要是扣兩百不得把博物館燒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幾聲腳步,門被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晃悠悠進來了,個子不算高,黑紅的臉膛,滿身酒氣,站在那都直晃盪,他看見幾個警察,愣了一下,差點撞到門框上。
“你…你們…怎麼會在我家?”
王志剛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就是李明?”
張館長指著他回覆:“就是他,他就是李明!”
“怎…怎麼…了?”
“昨晚你幹什麼去了?”周磊拿出筆記本。
李明眨了眨眼,像沒睡醒似的:“我值班,我值班了啊。”
“值到幾點?”
李明往兩個館長那瞟了一眼:“值到…今天早上。”
張館長火了:“你放屁!白班的保安根本就沒看見你!”
孫館長也瞪著他:“到底去哪了,趕緊跟警察同志說!”
王志剛往他身前近了一步:“你們館裡的青銅劍昨天被偷了,你昨晚到底幹什麼去了?”
李明一下子癱在地上,嘴唇開始哆嗦:“劍?劍…劍被偷了?不可能啊…我…我鎖門了啊。”
“你是鎖門了,不過被人砸開了。”任婭盯著他。
“說重點。”周磊開口,“昨晚巡邏到幾點?”
李明低下頭,手在膝蓋上來回搓:“我…十一點多,巡完最後一次,本來想在值班室睡會覺,後來…我朋友下夜班來找我,說喝兩杯,我尋思不會有什麼事,就跟他去了,一直喝到現在。”
“你朋友是誰?在哪上班?”
“孫二強,在煤球廠上班,他昨晚十二點下班。”李明嚥了口唾沫,“警察同志,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走的時候展廳的門鎖了,我真不知道怎麼會出這樣的事,這件事跟我無…”
孫館長氣得哆嗦:“你!值班的時候跑出去喝酒!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張館長在旁邊搖頭:“你以後不要來上班了。”
“館長,我再也不敢了,再給我一次…”
任婭打斷李明:“李明!你巡邏的時候,展廳裡有什麼異常嗎?有沒有看到什麼人,或者聽到什麼動靜?”
李明搖頭:“沒有…一切都挺正常的。”
“你仔細想想,你最後一次見到青銅劍是幾點?”
“大概是十一點半之前,因為我進保安室的時候看了一眼表,不到十一點半。”
“志剛。”任婭看向王志剛,“你帶大劉去趟煤球廠,核實一下李明說的,對一下。”王志剛應聲出去了。
任婭又看向李明:“你先跟轄區民警走,沒查清楚之前不準走。”李明連連點頭,被兩個民警帶了出去。
周磊站在門口,看著李明的背影,孫館長還在罵,張館長在旁邊安慰:“館長,彆氣壞了,警察同志會查清楚的。”
周磊看到屋裡開始扯警戒帶,李明這個人,看上去不像能計劃出這種案子的人,但他目前確實是最大的嫌疑人,他是最後一個見到青銅劍的人。
任婭和周磊從屋裡出來,她說:“我想見見那個修復專家黃沉龍。”
周磊點點頭:“我也這麼想,走。”
黃沉龍住在城北的一條老巷子裡,獨門獨院,朱漆大門,兩旁各蹲著一隻小獅子,門沒關死,周磊和任婭推門進去,院子裡鋪著青磚。
正屋門大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工作臺上,戴著眼鏡,他手握一件巴掌大的青銅器,用小刷子一點點清著鏽跡。
還沒等兩人開口,他頭也沒抬,先說了話:“什麼事啊,警察同志。”
任婭上前一步,亮出證件:“黃老師,我們是臨城分局的,昨天博物館出了點事,我們例行向您瞭解點情況。”
黃沉龍沒停手,低著頭繼續忙活:“說吧。”
周磊看著他:“昨天晚上,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青銅劍失竊了。”
黃沉龍聽到‘青銅劍’三個人,愣了一下,又隨即恢復正常。
“哦。”
“聽孫館長說,案發前,您對那把劍做過清理?”
黃沉龍放下小刷子,又從旁邊拿起一塊軟布繼續擦著青銅器:“是我,劍身上有幾處新的浮鏽,我做了防護清理,做完放回展櫃了。”
“當時都有哪些人在場?”
“孫館長、張館長,還有館裡幾個保管員。”黃沉龍說,“文物動一次,就要做一次記錄,我們的規矩比你們的卷宗還麻煩。”
他說話不緊不慢,話裡透著沉穩,聽不出一點情緒。
周磊看了看四周,正屋像個小型修復室,靠牆的櫃子上擺的全是寶貝,銅佛、玉璧、陶俑,每樣東西都乾乾淨淨,底座都標著編號,另一面牆上有個大木櫃,裡面放著各種工具和小瓶子。
周磊說:“黃老師,這屋子裡的東西,隨便挑一件都值不少錢吧?”
黃沉龍這才直起身子,摘下眼鏡轉向周磊,他五十多歲,方臉,單眼皮,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匕首。
“幹我們這行,眼裡只有東西,沒有價錢。”
周磊看著他點點頭:“那把青銅劍呢?在您眼裡是不是意義大於價錢呢?”
黃沉龍似笑非笑:“小夥子,你想問什麼,就直說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