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皮小本
“還有一個呢?”周磊往陳小波身前邁了一步。
陳小波縮了下脖子,半天才吐出來:“還有一個,就是前幾天穿紅裙子的女孩,王老大沒讓我們去,和杆子一起送的。”
“杆子是誰?”
“跟王老大最久的,每次分錢,杆子都說王老大分錢不均,和他吵架,王老大不喜歡他。”
“杆子現在在哪?”
“不知道,王老大回來的時候就一個人。”
周磊盯著陳小波:“你們就沒問過王老大,杆子去哪裡了?”
“問了,王老大說杆子分了錢,不想幹了,就自己跑了,可…我們都感覺杆子沒了。”
王志剛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周磊又問:“王老大有個黑皮本子,你知道上面寫的什麼嗎?”
陳小波搖頭:“不知道。”
周磊不再問,拿著筆錄出來,他路過主審訊室門口,王老大還那麼靠著,隔著半開的門,王老大也看見了他,嘴角慢慢往上揚,露出個陰冷的笑,像是挑釁。
周磊看著他心想,如果我不是警察,我就進去把他掐死,不,掐死太便宜他了。
周磊沒進去,轉身走到一間安靜的辦公室,把黑皮本子扔到桌上,擰開臺燈。
十七頁有字,陳小波說一共拐賣了十七個女人。
周磊從第一頁開始看。
“白坎,生口一,上坡,二十二吊。”周磊在紙上抄下來,這些詞不完全是字,還有的是字元和圖畫,他盯著“白坎”兩個字,忽然想起,陳小波交代第一個女孩時,說過“白梁村”,在東江省,周磊翻到陳小波的口供,白梁=白坎,梁就是黑話裡的坎。
再往下看。
“西窩,軟口,上坡,十五吊。”西窩,陳小波交代第二個女孩賣去了雲西省的西窯村。
周磊越看越快,越看越冷,這些字在他眼裡不再是字了,一個字是一個女人,一吊錢是一段人生,有人賣到了“南川”,有人到了“大茂”,每個地名後面,都是鐵鏈、土房、陌生的臉和回不來的路。
他看到第十五個時,上面寫著“槐樹口,生口一,下坡,爛賬。”周磊想到陳小波說的,第十五個女孩就是逃跑被抓,上吊死的那個。
他翻到最後一頁。
“東水,貨一,上坡,二十吊。”
周磊盯著這行字,東水?陳小波並不知道趙茜被賣到了哪裡,所以“東水”兩個字需要他去判斷。
周磊閉上眼,把之前每個細節拼在一起。
東水…東水…
按照之前的邏輯,水應該是指著河或者海等,或許是河東村或者海東村,甚至溪東村。
周磊拿出《行政區劃簡冊》,開始翻找起來。
果然,有河東村、海東村,沒有溪東村,而河東和海東在不同省份。
陳小波說,王老大和杆子來回是兩天,那遠在黃淮省的海東村明顯不是,剩下的就只有禹南省的河東村!
想到這裡,周磊抓起本子,推開主審訊室的門。
王老大還是那樣靠著,看見他進來,嘴角又歪了起來:“怎麼,想清楚要認乾爹了?”
周磊把本子拍在桌上。
“王老大,最後一個趙茜,被你拐到了禹南省的河東村,對不對?”
王老大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他喉結動了動,臉色已經變了色。
“放屁,什麼河東村,莫名其妙。”
“是嗎?”周磊把本子拿起來,翻開最後一頁,“你寫的東水,你記賬有個規律,地名反著寫,水就是海或者河之類的,口是岔路,白梁是白坎,西窩是西窯,我沒說錯吧?”
王老大不說話了,眼睛緊緊盯著那本子,他被銬在鐵椅上,手銬和椅子撞得當當響。
周磊對著他笑:“你也沒什麼水平啊,你以為記成這樣,我們就看不懂了?幼稚,相當幼稚。”
“我C,我要殺了你!你憑什麼看老子寫的東西,你算個什麼玩意!”他猛地往前衝,又被手銬拽了回去,聲音都喊破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磊站著沒動。
“你一共拐了十七個女人,十五個落了地,有個被你逼死了。”周磊說,“最後一個你親手送到了禹南省的河東村,現在不需要你說了,我們已經都知道了。”
“還有,杆子也是被你殺的吧,我會查清楚的。”
王老大“啊”地吼了一嗓子,鐵椅子被他拽的吱吱響,兩個民警從兩邊上來,使勁按著他的肩,把他整個人壓回椅子上,他脖子上爆滿了青筋,嘴裡的髒話一句接一句,像被人扒了皮一樣的發瘋。
徐永海連夜召開會議,陳小波的口供成了部署解救的依據,營救那十五個女孩,被分成五個組,由刑偵牽頭,治安、派出所、防暴配合解救,周磊和任婭主動要求去禹南省。
徐永海點頭:“手續已經報上去了,外地辦案,要有當地公安機關配合,你們到了以後絕對不能單獨行動,王志剛和任婭都去,一定要小心!”
“是。”三人應下。
“方大隊。”徐永海看向方宇,“據陳小波交代,上吊的那個女孩埋在了一個叫北溝的地方,你和陳洋去一下,壓實證據鏈條。”
散會時,周磊看見陳洋和方宇正低頭說著什麼,周磊走過去拍了下陳洋:“沒什麼問題吧?”
“沒沒沒沒…沒問題,我我我…我是法醫,我知道該怎麼做。”
周磊點點頭:“死者不能在荒山野嶺待著,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安息。”
方宇嘆了口氣:“放心吧。”
周磊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周磊和任婭、王志剛駛入了前往禹南省的路,出城時天還沒亮透。
“王老大和杆子去送的,回來的時候,就王老大一個人。”
周磊合上案卷,看著窗外:“杆子還沒找到。”
任婭回頭看他:“河東村範圍不會太大,找完趙茜,杆子的事查一查。”
周磊看著窗外的山路:“這段路全是山,隨便哪個溝都能埋人。”
王志剛咬了咬嘴唇:“就是把山翻過來,也得把他翻出來。”
三個人換著開,十個小時,中間只停了兩次,一次加油,一次買水。
到了禹南省營水縣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車開進營水縣公安局大院裡,一個平頭的民警已經等在門口了。
“臨城來的同志,一路辛苦了,走,先去食堂,邊吃邊說。”平頭的民警伸出手,他是縣局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姓馬,說話帶著濃厚的禹南口音。
“馬大隊,咱們先對接一下情況,飯不著急。”周磊上前握手。
馬大隊把人帶進了會議室,接著他指著地圖上的東北角:“河東村離縣城四十七公里,全是山路,車子不好進,還不如步行。”
“這個村子什麼情況?”任婭問。
馬大隊臉上笑意散了去:“這個村子很難啃,村裡全是一個姓,很窮,但很團結,娶不上媳婦的很多,我們接到過幾次舉報,說村裡有人買媳婦,我們去過三次,都無功而返,還沒踏進去,整個村的人都知道我們來了,到了那什麼都找不到,舉報上說的被拐女孩,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周磊摸了摸下巴:“村裡有放風的人。”
馬大隊點點頭:“那個村子只有一條路進,一條路出,家家戶戶院牆都很高,進去就跟一個寨子一樣,所以如果我們貿然進去,很有可能什麼都查不到。”
三個人聽完都沉默下來,只聽見牆壁上的掛鐘滴答走動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