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盤豬頭肉
王志剛把邁開的腿又退了回去:“怎麼,你聽到建築公司反應這麼大?”
“三金子的姐夫,也是建築公司的,而且是老總。”
王志剛夾煙的手指頓了下,菸灰被風吹散了一半。
“同一個公司?”
“不知道。”周磊說:“但透著邪,馬文軍和兩個受害者沒有任何關聯,也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一個計程車司機,賭債纏身,突然撞死兩個建築公司的高管,方向、目標、時間都拿捏得精準。”
他頓了頓。
“我…有個大膽的猜想,三金子的姐夫,那個建築公司老總和這兩個經理在工作上有衝突,馬文軍還不上高利貸,三金子他姐夫就指使他開車去撞那兩個人,計程車肇事是交通事故,滿大街都是,撞死人屬於過失,就算判刑,三年到七年,如果積極賠償拿到諒解書,還能往低了判,三金子他們承諾事後給他一筆安家費,你說馬文軍目前的處境,孤家寡人債主堵門,他會不會這樣幹?”
王志剛用腳尖碾了好幾下菸頭:“會。”
“所以先確認一件事,三金子的姐夫和那兩個受害者之間有沒有關聯,如果有,這個猜想就成立了。”
“不過省城建築公司老總的圈子,咱們也碰不進去啊。”
“上頭的事兒,底下人最清楚。”周磊笑了笑:“去工地。”
“好,明天去工地,我先去找我那同學查一下省城建築公司老總。”
次日,市城建開發總公司第一專案部。
“查到了,省城市城建開發總公司,總經理黃大茂。”
“黃大茂。”周磊把名字唸了一遍。“走,進去看看。”
兩人剛走近,門衛室的門就開了,一個老頭探出頭來,六七十歲,穿著件褪色的藍布工作服。
“找誰?”
“師傅,我們是建材廠的,來談點業務。”王志剛說著掏煙遞過去。
老頭沒接,上下打量起兩人。
“專案部現在沒人,你們改天再來。”說完把頭縮了回去,門關上。
周磊還想再說些什麼,鐵門裡傳來兩聲狗叫,一黃一黑,衝著他倆呲牙。
“算了。”王志剛把遞過去的煙放到自己嘴上。“工地進不去。”
周磊轉過頭,目光掃過工地外圍,工地對過有一排平房,其中一間掛著塊白鐵皮招牌,紅漆寫著:大眾飯店。
“去那裡看看。”
飯店裡空間不大,擺了八張摺疊桌,屋裡全是油煙味,牆皮被燻得發黃,正是飯點,屋裡坐滿了人,看裝扮都是工地裡的,有幾個還戴著安全帽,角落裡還有一桌正在划拳。
周磊掃了一圈,一個圍裙大姐正要過來招呼,他徑直朝一個四人桌走去,那桌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國字臉,短頭髮,後脖子曬得黑紅,另一個年少些,二十出頭,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漿,倆人正低頭吃麵,面前各擺著一大海碗。
“師傅,拼個桌。”王志剛說。
國字臉抬頭看了眼,點點頭,小年輕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又把桌上的安全帽放在了地上。
周磊要了兩碗麵,又加了份豬頭肉,等菜上齊,他把那盤豬頭肉往倆人面前推了推。
“師傅,給你們點的。”
國字臉愣了一下,警覺地看了他倆一眼,把盤子推了回去:“謝謝,不用。”
周磊又推了回去:“師傅,不白請,我們是建材公司的,想打聽打聽專案部的事兒。”
小年輕嘴快:“喲,這怎麼好意思啊。”說罷夾起一塊最肥的塞進嘴裡,吧唧起來。
國字臉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周磊:“那…謝謝啊。”
“出門在外,都是緣分。”王志剛把煙掏出來,一人一根。
幾口肉下肚,話就多了。
國字臉是水電工,小年輕是他侄子,跟他學手藝,周磊說自己是蘭陵來的,想做點建材生意,聽說省城工地多,過來看看,王志剛在一旁幫腔,說他們廠水泥質量好,想找專案部談談。
“找專案部沒用。”國字臉夾起一塊肉,搖搖頭:“工地裡的專案部,可亂著呢。”
“咋了,大叔。”
“上個月出了件大事,你們剛來不知道,專案部兩個經理出了車禍,死了。”
“真是可惜啊。”
“那可不。”國字臉把筷子擱在碗上,嘆了口氣:“這倆人可是實心實意幹活的人,上回下大雨,工地基坑積水,王經理半夜跑來,自己卷褲腿跳下去清排水溝,錢經理也不錯,工人工資款被卡著不發,有一次還拿自己的錢先墊上,好人不長命啊,哎~”
“哎。”周磊跟著嘆氣。
“不過,你們想談業務,得去找老總,黃大茂。”
“黃總好打交道嗎?”
國字臉沒接話,小年輕嘴又快了:“那個人…”
話沒說完,國字臉用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背:“吃肉。”
小年輕低頭扒面,不吭聲了。
周磊見狀沒追問,轉口聊起了水泥和沙子的價格,國字臉放鬆下來,又說了幾句工地上的事,哪個工頭欠了工錢跑了,哪個材料商送來的鋼筋細了一圈,說到最後,他自己又繞了回來。
“實話跟你們說吧,你們做生意的來這不容易,以前王經理錢經理在的時候,管得細,什麼材料都親自過問,要樣品、看資質,但現在黃總直接管理,品質不重要,這個才是…”
國字臉拇指和食指中指捏一起,指尖來回輕輕搓動:“懂了吧。”
“明白,明白。”
王志剛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那黃總和王經理他們豈不是不太對付?”
國字臉左右看了下,低聲說道:“豈止是不對付,工地上的人都知道,他們在辦公室摔桌子砸板凳是常有的事兒。”
幾人在飯桌上又聊了些其他話題。
周磊和王志剛走出飯店,天空有些暗淡。
“黃大茂確實和他倆有摩擦。”王志剛抽了口煙說道,“兩個經理死了,障礙沒了,黃大茂是最大的受益者。”
周磊點點頭:“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一個方向,但是翻案,還不夠。”
“還差什麼?”
“證據。”周磊說:“這些全是間接的線索,目前還都是猜想,全是我們自己的推演和聽來的隻言片語,沒有一條能夠直接證明馬文軍是被人指使,故意殺人的,關鍵點在於…黃大茂和三金子現在最怕什麼?”
王志剛笑了笑:“他最怕馬文軍在裡面亂咬。”
“對,所以他們會盡快做一件事,就是安撫死者家屬,拿到諒解書,讓馬文軍在裡面安心,而馬文軍孤家寡人一個,一身饑荒,我們需要知道死者家屬這邊到底有沒有出具諒解書。”
“怎麼查?”
“咱倆都是交警隊出身,你會不懂?”
王志剛忽然笑了:“我發現,跟你一起出來查案子,你就是奔著我那些警校同學去的。”
“王隊的同學遍佈,這是咱們的優勢。”周磊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