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熟悉的腳印
“走吧。”阿卡多帶頭跟上。
肖恩拍了拍貝絲的後背,隨後拉起她的手,緊緊跟隨在後頭。
三人混在人群中間往前。
阿卡多想起自己的身份,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將眾人護在身前。
沒想到反而起了反向作用,周圍的人看見他,就跟看見瘟神一樣。
都不自覺的向兩邊靠攏,反而在中間無形中讓出十分顯眼的位置。
阿卡多目光掃過兩側散開的人群,嘴角微微抽搐,只她低著頭往前走。
他身上全是乾涸的血和石膏粉,換自己看見這種人也會繞道走。
尤其是血腥,硝煙,灰塵,汗液,以及各種液體混合出來的那股味道啊……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氣味,比周圍的味道還要更加令人作嘔。
肖恩倒是已經習以為常,拉著貝絲走在後面,對旁人的目光視若無。
貝絲眼睛紅腫,一隻手拉著肖恩,一隻手忍不住捂住口鼻。
眾人剛走沒幾步路,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卡多回頭看了一眼。
另外幾名穿著防護服的人,正抬著擔架從樓梯下面往上走。
擔架上躺著一具屍體。
穿著花綠色的襯衫,牛仔褲的膝蓋磨破了,一隻鞋不見了。
臉朝上,頭部蓋著一塊小白布,四肢被紮帶固定在擔架框架上。
屍體露出半截手臂,灰白色的皮膚上有一圈模糊的咬痕。
“都讓開,靠牆站!”
一名FEMA警員在前面開路,雙手向外推,將走廊裡的人擠到兩側。
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兩邊漫開,有人在推擠中撞到牆壁,忍不住低聲咒罵。
阿卡多聞言站到牆邊,順手把肖恩和貝絲也往後撥了半步。
擔架經過的時候,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氣味從底下漏出來。
有幾名學生本來就已經快憋不住,此刻聞到味道當場就吐了起來。
肖恩被胃酸刺激得直皺眉,擔架經過時,下意識瞥了一眼擔架。
微風吹起白布一角,那張臉的左半邊已經看不清五官了。
顴骨碎了一塊,眼窩陷下去,露出底下一層灰白色的骨頭茬。
嘴角掛著乾涸的黑血,眼睛還半睜著,瞳孔散成一片渾濁的灰。
而在這張臉上,眉心往下的位置,有一個清晰的褐色鞋底印。
紋路很規整,一道橫槓連著兩道斜槓,前掌和後跟的輪廓壓得很深。
肖恩的腳步頓時停住了,
他眼睛盯著鞋印,腦子裡沒有任何聲音,耳朵裡只剩下一片低沉的嗡響。
視線從擔架上移開,慢慢往下落,落在自己腳上,或者說靴底,
左腳稍稍抬起來,肖恩看了一眼鞋底,紋路的前端是一道橫槓,
後面兩道斜槓,和擔架上那張臉上的印子一模一樣。
肖恩把腳放下,整個人愣在原地。
“肖恩?”貝絲被他拉著,往前走了兩步又被拽回來,回頭看他。
肖恩瞪大了雙眼,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怎麼了?”貝絲又問了一遍,
她順著肖恩低頭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擔架,又迅速移開視線。
阿卡多的腳步也停了。
他站在兩步外,轉過身來看肖恩,見他臉色發白,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肖恩腦子裡翻湧出之前的畫面。
他在拍打龍捲風教室門的時候,腳邊還有一隻行屍還在爬過來,
那時候看都沒看,直接一腳踹在行屍頭上,把它蹬到牆邊。
就那一腳。
自己甚至都沒低頭看踹的是誰,也沒確認那東西死沒死。
踹完就繼續砸門,從始至終,都沒再看過那隻被蹬到牆邊的行屍一眼。
而現在擔架上那張臉上的鞋印,和自己的左腳靴底一模一樣。
那東西沒死……
它被踹到牆邊之後就躺著不動了,或許被屍體壓住,又或者怎麼樣。
在這之後就一直潛伏下來,直到別人拉開壓在上面的屍體時,
恰好吉米走了過去,行屍又驟然活了過來,一口咬在吉米的小腿上。
也就是說……
吉米是被我害死的?!
肖恩面色蒼白,額頭掛滿汗水,喉結不自覺滾,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底。
我又害死了一個人?!
他感覺後背湧起一股寒意,從尾椎往上爬,一路爬到後頸。
“嘿。”一隻手拍在他的肩上。
肖恩猛然抬起頭,恰好對上阿卡多那雙湛藍色的眼睛。
阿卡多直視著他的目光,看著肖恩充滿驚恐,愧疚的複雜眼神。
他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猛然回頭瞥了一眼逐漸遠去的屍體。
剎那間便推測出事情的一二。
阿卡多重新回過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放輕鬆。”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管是什麼事情,等回家了再慢慢說。”
他沒等肖恩回答,扯著他的胳膊往前帶了一步,“走!別磨磨唧唧。”
肖恩機械的跟著邁步。
腳落地的那一瞬,靴底和地面的摩擦忽然變得無比敏感。
那紋路的觸感,從鞋底一直硌到胸口,在腦海中越發清晰。
那擔架已經遠去,可那股福爾馬林味還黏在鼻子裡,怎麼都散不掉。
貝絲被他攥得生疼,卻沒掙開,只是側頭看他:“你是認識他嗎?”
肖恩搖了搖頭,“不認識,就是…突然有點噁心的厲害。”
他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貝絲,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解釋。
自己間接害死了她的男友……
雖然他不喜歡吉米,但也不會因為吉米的慢性死亡而感到喜悅。
“那快點離開吧。”貝絲沒注意到他的目,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手背上。
三個人沿著走廊往外走,前面的隊伍已經不知不覺散成好幾段。
那怕整個學校都淪陷了,但還是有部分幸運兒僥倖活了下來。
FEMA的人站在各個岔口揮著手,把人群全部往主樓正門的方向趕。
三個人走出主樓的時候,探照燈的白光從二樓照射下來。
主樓大門那道鐵柵欄還歪著。
左側門扇斜掛在鉸鏈上,右側那扇整個倒在地上,被來往的人踩得變形。
白色麵包車的車頭還嵌在門框裡,將大門堵得只剩半人寬的一條縫。
兩個FEMA的人正站在車頭旁邊,一個拿皮尺量,一個在對講機裡喊話。
外面停著一輛拖車,鋼索已經掛上了麵包車的後橋。
“固定好了。”戴安全帽的男人站在拖車邊上喊,“踩油門!”
拖車發動機轟起來,鋼索繃緊,嵌在門框裡的車頭被一點點往外拽。
鐵柵欄門框被拉得變形,中間那截斷掉的橫杆徹底彎下去,卡進車身裡。
麵包車從門框裡被拖出來半米,前輪懸空,前保險槓掉在地上。
“再來一點!”
拖車往後倒,鋼索又是一緊,麵包車從門框裡徹底脫出來。
車頭砸在地上,車底刮過地面,留下一道很深的白色劃痕。
另外兩名工作人員跟在旁邊指揮,讓拖車把麵包車往停車場方向拉。
鐵柵欄中間那根橫杆斷了之後,反而騰出一條兩米多寬的通道。
兩個FEMA的人走過去,把變形的門扇推到兩側貼牆,用鐵絲臨時綁住。
“通了。”戴安全帽的人拍了拍手,回頭朝裡面喊,“都往這邊走!”
被堵在主樓門口的人開始從通道往外走,擁擠的人群蜂擁而出。
阿卡多帶著肖恩和貝絲跟著人群往外走,出了主樓大門,來到廣場上。
發現門前這片空地徹底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