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是不是在你最累的時候出現？
阿卡多順著手臂的方向看過去。
傑瑞半彎著腰，臉色白得發青，眼窩下面掛著兩道淚痕。
他手裡緊緊攥著半包煙，朝阿卡多面前遞了遞，“先…先生，我這有煙…”
阿卡多聞言面無表情，湛藍色的眼睛停留在他臉上，審視著他的誠意。
傑瑞不敢抬頭，把半包煙遞出來，煙盒邊緣被攥出了一圈汗印。
他的手指一直抖個不停，抖得煙盒沙沙做響，“先生…對…對不起。”
“剛才……剛才是我太沖動了，我…我…我不該拿槍對著你。”
阿卡多伸手接過那半包煙，低頭看了一眼，裡面還有五六根。
“先生，你抽吧。”傑瑞又補一句，聲音發顫，“我……我以後不會了。”
南茜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著，用眼睛餘光觀察阿卡多的反應。
阿卡多從盒裡抽出一根，在煙盒上磕了兩下，叼進嘴裡，“坐。”
傑瑞愣了一下，沒敢動。
“坐吧。”阿卡多又說了一句，語氣不重，“貝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肖恩在旁邊半躺著，一直沒說話，這會聽到這話，嘴角抽搐了一下，
“喲，發展這麼快？”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酸味。
貝絲把手悄悄伸肖恩腰部，兩隻手指掐住一小塊肉，用力一擰。
“嘶！！”肖恩疼得直翻白眼，“痛痛痛！輕點輕點！我可是你親哥啊喂！”
“閉嘴吧你。”貝絲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好奇的看了阿卡多一眼。
阿卡多拿起打火機擦著，給煙點上火，火光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
照見傑瑞滿臉的淚痕，也照見他自己指節上已經乾透的血。
“還愣著？”阿卡多吐出一口煙。
傑瑞的喉結滾了滾，慢慢在他旁邊坐下，背貼著鋼門。
他在阿卡多身側坐下去，後背沒敢貼實牆壁，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
整個人縮成瘦瘦的一團……
貝絲髮現阿卡多神情平淡，剛才的話好像並不是在打趣傑瑞。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把臉偏過去，額頭抵著肖恩的肩膀。
肖恩見她這樣，咧嘴一笑，“你什麼時候跟他成朋友了？”
貝絲沒抬頭，“現在。”
肖恩笑得更深了，肋下又跟著抽痛起來，又是疼得呲牙咧嘴。
“你閉嘴吧。”貝絲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再笑，傷口又要出血了。”
“好好好。”肖恩擺了擺手，收起笑意，騰出一隻手摟著貝絲的肩膀。
傑瑞縮成一團，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阿卡多也不催促，把煙抽到一半才說了一句，“你幾歲了。”
“十……十四。”
“槍哪兒來的？”
傑瑞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
他嚥了嚥唾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腿上一塊結塊的汙漬。
“是我……我自己的。”他的聲音壓得低，“從家裡帶出來的。”
阿卡多看了他一眼。
“你爸媽知道嗎？”
傑瑞搖頭，搖到一半又停住，“他們…他們只說家裡要有槍防身…”
“…是我自己帶出來的，前天…今天出門前，我放進書包裡了。”
阿卡多把煙從鼻子裡噴出來，“你們學校這麼自由嗎？都讓帶槍了？”
傑瑞沒回答，把頭低得更厲害。
阿卡多已經逐漸習慣美利堅這幫抽象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看在煙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剛才的事了，快去找條褲子吧。”
傑瑞眼眶一下子紅了，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臉，“謝…謝謝，先生！”
阿卡多擺了擺手，不再言語。
南茜等傑瑞走遠才輕笑一聲，“你也沒那麼冷硬嘛，這不是對他挺好的。”
“看在上帝和煙的份上。”阿卡多叼著煙，靠著鋼門，“嗯，煙不錯。”
南茜話音一轉，將話題重新拉回到剛才的問題上，“說說你朋友的夢吧。”
阿卡多抽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漏出來，貼著鋼門往上爬，
“我…我朋友，他夢見自己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像是一間倉庫。”
“周圍明明什麼都沒有，但又能感覺到好像很多東西在看著他。”
南茜把兩條腿盤起來，手掌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她擺出傾聽的姿勢，讓人在不自覺降低心中的警惕性，慢慢放鬆下來。
“他看見一個人…”阿卡多目光有些渙散，“不，應該是一家人。”
“什麼樣的人？”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阿卡多看著菸頭，“全家都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他，跟我說一些……我以前一直逃避的事。”
“後來…那家人和那個人不見了，我又看見另一個人。”
那家人？那個人？
南茜眼神一跳，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其中的漏洞。
阿卡多努力回憶那晚的細節，“他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跟我說了很多。”
“有很多安慰的話語，也有很多抽象詭異的詞，都是我從未接觸的東西。”
“那個跟我一樣的人，在夢裡…說他自己，就是我，我就是他。”
南茜聞言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你朋友信了嗎？”
阿卡多彈了彈手中的菸灰，“他當時覺得，那個人說得對。”
“因為那個人太瞭解他了，知道他怕什麼，知道他想聽什麼。”
“等一下。”南茜抬手打斷他，“我先問一個細節問題。”
“那個出現在夢裡的人，是不是在你朋友最累的時候出現？”
阿卡多微微一愣，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自己，一晚上殺了幾百只行屍…
他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
南茜雙手揉了揉額頭，“所以，你朋友在被死去的人折磨。”
“然後在精神脆弱的時候，又來一個清醒的自己出來拯救了自己？”
阿卡多點了點頭，掐滅香菸，“那個夢很真實，真實的可怕。”
“而且不像往常，平時哪怕做夢，醒過來就知道是假的。”
南茜的眼神變了變，“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夢給人的感覺，不像夢？”
阿卡多揉了揉額頭，“就好像有人在夢裡，主動引導他去想那些事。”
“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了，先讓他看到自己做過的事。”
“再讓看到另一個自己，最後告訴他，你得學會接受這一切。”
南茜沉默一會，面色逐漸陰沉，
“你朋友，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還是特別事？”
“有沒有人給過他什麼建議，或者對他說過一些…讓他反覆想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