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時間滯後性
阿卡多從煙盒裡再抽出一支菸,拿過打火機點上,“就是那個德里克。”
火光在他眼前跳動,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煙從鼻子裡慢慢吐出來。
南茜嘆息一聲,“那個孩子……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她目光落在對面牆壁的應急燈上,陷入短暫的回憶,“唉,德里克…他…”
“我曾經有試過心理干預,每個星期都找機會跟他聊幾句。”
“但他每次都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直勾勾看著我,一問一答。”
南茜說到這裡,有些煩悶,“他很抗拒,不僅是我,更是拒絕所有人。”
“任何人試圖想靠近他,他都會往後先退一步,跟所有人保持距離。”
肖恩聞言不屑的低哼一聲:“他爸是FBI的,那種家庭……”
“不一定是他爸的問題。”南茜搖了搖頭,“他的情況不是一兩天的事。”
阿卡多輕輕彈了彈菸灰,“南茜,你是不是也懂得心理學?”
“我曾經也學過一點點,總感覺你的說話方式和行為,很有安撫性。”
南茜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你的感覺很準嘛。”
“我修過心理學課程,當一個學校心理輔導員還是沒問題的。”
阿卡多把煙放進嘴裡吸了一口,靠在鋼門上,白煙從嘴角漏出來。
鋼門在背後嗡嗡作響,外面的行屍彷彿永動機一般,還瘋狂拍著門。
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看著菸頭那一點暗紅的火。
忽然間想起昨晚那個夢,那個詭異到有點抽象的夢境。
“咳。”阿卡多輕咳一聲,在腦海中組織語言,“我…我有一個朋友…”
“他曾經做了一個怪異的夢,很真實又很抽象,說不出的古怪…”
“南茜,你對夢有理解嗎?”
南茜從萬寶路裡面抽出最後一支菸叼在嘴上,“還行,學過一點點。”
“弗洛伊德那套,還有榮格,後來學校讓輔導員培訓也上過幾節。”
阿卡多若有所思,拿起旁邊的打火機,一邊給她點菸,
“那夢境裡面有邏輯性嗎?或者說做夢的時候人很清醒。”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實,但又很抽象。”
南茜湊過來點燃香菸,“你是想要對自己的清醒夢進行解析吧?”
“是我朋友的!”阿卡多義正言辭的強調一遍,“我只是幫他問問。”
南茜強忍著笑意,也不點破,“我先和你說說夢境是怎麼構成的吧。”
“人在做夢的時候,尤其是那種讓人害怕的噩夢,大多發生在一種叫【快速眼動睡眠】的階段。”
“這時候大腦裡負責恐懼的部分,杏仁核,會異常的活躍。”
她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煙霧,目光變得專注起來。
“但大腦負責理智思考的部分,前額葉皮層,又處於下班摸魚的狀態。”
“所以你夢裡不會去想這是假的,只會覺得快被自己的噩夢吞噬了。”
阿卡多陷入沉思,“所以夢裡不敢反抗,是因為腦子防禦機制當機了?”
“對。”南茜打了個響指,“你身體還有一個自我保護機制。”
“在陷入夢境的時候,大腦會主動把你的肌肉給鎖住。”
“防止你真把夢裡逃跑的動作做出來,一晚得滾下床八百回。”
阿卡多神色如常,內心卻越發感覺不對勁,那種窒息感太過於真實了……
他也不是沒做過噩夢,但像那天晚上那麼真實的,卻從未有過!
南茜彈了彈手中菸灰,“這兩套機制就造成了一個矛盾。”
“你的大腦在拼命模擬奔跑,揮拳和呼救,但你的肌肉紋絲不動。
“於是你就體驗到那種跑不動,喊不出,使不上力的窒息感。”
她把煙叼在嘴角,眯起眼睛,“那其實是你的大腦在做逃生演習。”
“遠古時候,先祖被野獸追,大腦就在夢裡覆盤逃跑路線,讓你白天遇到危險時反應快上半秒。”
“所以…”阿卡多遲疑了一下,“做這種夢的人,反而是反應快的?”
“可以這麼理解。”南茜點點頭,“不過,如果一個人反覆做逃跑的夢。”
她若有所思的抬起頭,“而且每次都特別真實,特別累……”
“那就要看看做這個夢的人,現實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纏】著他。”
南茜若有深意地看向阿卡多,“比如壓力,焦慮,或者某些他一直在逃避,不想面對的事情。”
“夢有時候就是個放大鏡,把白天你假裝看不見的東西,在夜裡原封不動地懟到你面前。”
阿卡多沉默了幾秒,把菸頭摁滅在牆上,“那我那個朋友…該怎麼解決?”
“偶爾做夢就沒事,就當是大腦在做定時,維護清理腦海垃圾。”
南茜聳聳肩,“如果太頻繁,影響到白天了,睡前別想太多糟心事。”
“醒來把夢記下來,試著想想那個纏著你的東西在現實裡對應什麼。”
“要是實在不行……”
她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找個靠譜的人聊聊,別什麼都自己扛著。”
阿卡多沒再接話,只是盯著地上散落的菸灰,陷入一陣深深的沉思。
鋼門在背後嗡嗡作響,撞擊節奏一下又一下敲在後腦勺上。
那真的只是我一個夢嗎?
但…又是系統…又是黑霧…
實在太詭異了!
他內心始終有些糾結和不安,總感覺事情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南茜看出他神色中的糾結,將最後一截菸頭按滅在腳邊,抬起頭,
“如果不太冒犯的話,你可以把你的…嗯…朋友!的那個夢講給我聽。”
“你可以不用講得太細,我只根據你告訴我的內容來分析。”
南茜的姿態放得很低,說話也輕聲細語,像在教室外面和一個學生談話。
阿卡多心中一動,找專業人士給自己解夢,確實比瞎猜要來的強,
下意識拿起萬寶路,發現已經抽空了,頓時感覺渾身有些刺撓。
他嘆了口氣,正要把煙盒捏扁,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