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伊斯特伍德
阿卡多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鋼門，嘴唇上結著一層乾涸的暗紅。
他的眼睛半睜著，視線落在對面牆角一個倒扣的塑膠收納箱上。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正從指縫裡滲出來，在地磚上積成一小灘。
肖恩坐在他左邊，喘氣聲很重，偏頭看了阿卡多一眼，徹底鬆了口氣。
他把身體往門板上靠了靠，喉嚨裡充斥著鐵鏽味，胸口又是一陣悶痛。
肋下的烏青被襯衫蓋著，暗紅色的液體掛在嘴角，在下巴拉出一道痕跡。
貝絲蹲在教室另一頭，正在翻找著避難所裡面儲備的應急物資。
她翻出畫著紅十字的箱子，裡面堆放著急救藥包和幾盒常用藥。
從裡面挑選出自己需要的物品，隨後抱著急救包回到鋼門旁邊。
“肖恩，你怎麼樣了？”貝絲面色焦慮，來到肖恩身邊蹲下。
肖恩聞言點了點頭，痛得嘴角時不時抽搐一下，強壓著劇痛神經。
“我沒事，先看看阿卡多的情況，他今晚還捱了那混蛋一槍！”
貝絲撇了肖恩一眼，沒再多問，挪到阿卡多身前，檢查他的情況。
阿卡多的襯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整件衣服被血泡得發黑發硬。
防彈背心壓著胸口，每呼吸一次，血就從右肩的繃帶邊緣往外滲。
貝絲伸手試了一下他的領口，布料乾硬和傷口黏在一起。
阿卡多被她扯得眉頭直皺，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微微卷縮著，
“嘿，你得把衣服脫了。”貝絲指著他的衣服，“不然沒辦法處理傷口。”
阿卡多沒反應過來，像是訊號卡頓一樣，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他抬起左手，手指摸到戰術背心側面的魔術貼，扯了兩下才撕開。
貝絲幫忙托住背心，慢慢卸下來，陶瓷插板上還沾著一層黏滑的血。
肖恩在旁邊緩過一口氣，挪到旁邊幫貝絲把防彈背心放到一邊。
貝絲用剪刀把阿卡多的襯衫從下襬剪開，布料黏在皮膚上。
她用浸過水的紗布按在粘連處，等軟化了才一點一點往外揭。
“不用這麼麻煩。”阿卡多抓住身上不成樣的衣服，一把扯了下來。
“撕拉！”
他原本就面目全非的衣服，此刻徹底被撕成了布料，隨手丟棄在旁邊。
血從右肩的繃帶下面淌出來，在前胸和肚子上畫出好幾道紅痕。
阿卡多上半身全是乾涸的血，以及石膏粉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灰，
右肩那圈紗布已經成了暗黑色，邊緣被血泡得發脹。
“嘿，”貝絲看得眼皮直跳，“你知道你現在特別像誰嗎？”
阿卡多看著她清秀的模樣，也來了興趣，“哦？像誰？約翰蘭博？”
“No。”貝絲一邊說，一邊用剪刀把纏在右肩上的舊紗布一層層剪開。
紗布已經被血痂和皮膚黏成一塊，稍用力就扯得傷口重新出血。
“約翰蘭博可不會這麼慘。”貝絲輕笑一聲，“你更像伊斯特伍德！”
她把水壺蓋擰開，繼續往紗布上倒水，用溼紗布按在粘連處。
“那還真是我的榮幸。”阿卡多後腦勺靠著鋼門，藉機打量著貝絲。
該說不說，赫謝爾的基因挺強，兩個女兒都漂亮得各有千秋。
貝絲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一直低著頭處理傷口。
肖恩在旁邊一邊輕聲指導，現場為這個稚嫩的醫生傳授技巧。
舊繃帶下的傷口露出來，創口邊緣腫脹，好沒明顯發黑壞死的跡象。
貝絲低頭看了一會，強忍著噁心的味道，“我得把邊緣擦乾淨。”
她從急救包裡翻出一瓶碘伏，擰開蓋子，用鑷子夾著紗布蘸透，
用碘伏從傷口外圈開始往外緣擦，動作很慢，一圈圈的處理著發黑的血。
阿卡多眉頭微微一皺，神經緊繃的時候，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
現在放鬆下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尖叫，傳來連綿不絕的刺痛感。
他已經習慣了疼痛感，但不代表有受虐傾向，會喜歡這種感覺。
貝絲注意到他的神態，放慢手中的動作，發現傷口比想象中的要深。
紗布一壓上去就往外滲血，邊緣的肉翻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理。
“傷口沒有縫合。”貝絲抬頭看了肖恩一眼，“之前的處理只是壓住了。”
“沒有條件。”肖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能壓住就不錯了。”
貝絲點點頭，沒再問，找出一卷帶線縫合針，對著應急燈的燈光看了看。
她抿了一下嘴唇，把針尖伸過去的時候，手一頓，“你忍一下，會很痛。”
“嘿，我可是伊斯特伍德。”阿卡多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儘管動手吧。”
貝絲把針尖對準傷口最開的位置，斜著穿過皮緣，慢慢把線拉出來。
她的手法不算專業，但又穩又準，一針都儘量對得整齊。
過了好一會，
“好了。”貝絲把線剪斷。
在傷口表面塗了一層抗生素軟膏，用無菌紗布重新覆蓋，纏上彈性繃帶。
她的臉上全是汗水，額前的金髮貼在臉上，指尖紅得厲害。
貝絲伸手擦掉汗水，在肖恩的指導下，用繼續處理其餘的傷口，
南茜在不遠處安撫著學生，對著每一個人都拍拍肩膀，低聲說了幾句。
等幾個哭得最兇的學生接住遞過去的水壺，她才轉身往門口走。
她手裡拿著一盒萬寶路和一個打火機，走到兩人跟前蹲下來。
“嘿，誰要來上一根？”南茜臉上帶起一絲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煙盒。
她見阿卡多和肖恩悽慘的模樣，便主動煙盒抖出兩根，分別遞到兩人面前。
阿卡多可一直期盼著這一口，連忙伸手接住，激動得煙差點從指間掉下去。
肖恩接得倒是穩，就是叼著煙的時候扯到嘴角，疼得五官皺在一起。
南茜先給阿卡多點上火，“咔嚓！”
火苗在菸頭上停了一下，阿卡多抽了一口，煙從喉嚨裡滾出來。
他仰起頭把煙吐向天花板，煙霧撞上白熾燈的光線，散成一團灰藍色。
肖恩跟著點上火，深吸一口，煙吸進肺裡，嗆得猛咳起來，胸口劇痛，
但他還是一口接一口的吸，試圖用尼古丁麻痺自己的神經。
貝絲正在給肖恩檢查肋下，她掀起襯衫，看見那片紫黑的烏青，
看到肖恩抽菸，手裡的棉球狠狠按在淤青最重的位置。
“謝…”肖恩倒吸一口涼氣，煙從嘴裡掉下來，落在膝蓋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貝絲，後面的詞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貝絲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塞進他嘴裡，“肺都快咳出來了還抽。”
肖恩咧嘴一笑，笑到一半扯動肋下，又疼得變成齜牙，“就一口就口。”
貝絲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包紮。
南茜靠著一排儲物櫃，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霧從鼻孔裡溢位來。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菸頭在燈光下一明一滅，向四周散發著二手菸。
過了好一會兒，南茜才開口，“你們從哪裡來？外面…到底怎麼樣了？”
阿卡多仰著頭，長長撥出一口煙，半根菸夾在手指間，“從家裡來。”
“整個小鎮和學校都淪陷了，難道你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居然還照常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