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慈愛神父
阿卡多吸菸動作一頓，手指夾著煙懸在車窗外，任由夜風燃燒香菸。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只有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和引擎的低沉轟鳴。
他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說，之前之所以說和克萊曼婷是兄妹。
為的就是能用一個簡單明瞭的關係標籤，直接跳過對自己的深入介紹。
一個帶著妹妹逃難的鄰家大男孩，聽起來很正常，不會引人深挖。
沒想到肖恩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把這個話題翻出來。
“…怎麼看出來的？”阿卡多反問了一句，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肖恩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依舊盯著前方的路：“我沒有歧視膚色的意思。”
“但你們兩個人的膚色太明顯了，一眼就能看得出不是一家人。”
阿卡多沉默著把最後一口煙吸進嘴裡，依舊不承認，不否認。
肖恩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我也一樣，我和瑪姬不是親兄妹。”
阿卡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新的香菸。
肖恩眼睛看著道路，目光卻有些渙散，陷入短暫的回憶，
“我媽嫁給我爸，也就是赫謝爾，那時候我才幾歲。”
“我親生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我媽一個人帶著我。”
肖恩有些感慨，“我媽後來遇到了赫謝爾，他是個好人！真的！”
“他接納了我媽，也接納了我，從來沒有把我當外人看過。”
阿卡多聞言默默點了點頭，赫謝爾的為人道德沒得說。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慈愛神父，那一定是赫謝爾的模樣！
肖恩嘆了口氣，“瑪姬是赫謝爾和他前妻生的，他前妻很早就過世了。”
“赫謝爾一個人把瑪姬拉扯大，後來他和我媽結了婚，又生了貝絲。”
“所以嚴格來說，我和貝絲才是同一個媽生的親兄妹。”
“瑪姬…她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阿卡多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還貼心的給他遞上一根新香菸。
肖恩動作熟練，接過手，拿起丟在一旁的打火機給自己點上。
“我們剛到這個家的時候，瑪姬並不歡迎我們。”他的逐漸低了下去。
“不是那種當面吵架，而是……你能感覺到她在排斥你。”
“她不願意跟我說話，不願意跟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我碰過的東西她不願意碰。”肖恩聲音越發低沉，情緒卻越發暴躁。
“那時候我還小，只是以為她不喜歡和我玩，後來長大了才明白。”
“她覺得我和我媽是外來者，是闖進她家的人。”他沉默了一會。
“人之常情，兩個家庭。”阿卡多短暫插入一句，對這方面很熟悉。
他上一世的家庭情況，跟肖恩現在的家庭情況大差不差。
唯一有區別的地方，大概是他的母親，比一般的母親要偉大一點。
母親怕他去了新家庭被人排擠，毅然決然選擇單身，將他拉扯成人。
肖恩聞言點了點頭，“赫謝爾夾在中間很為難，時常為此感到頭疼。”
“但他從來沒有偏袒過誰，對我們都是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
“他從小就教導我們要相親相愛，要團結，要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相處。”
肖恩吐出菸圈，“我和瑪姬表面上做到了，至少在赫謝爾面前……”
“我們表現得像關係還不錯的兄妹，但私下裡……我們很少說話。”
“後來貝絲出生了。”肖恩聲音柔和了一些，“她是關係紐帶。”
“是所有人共同的孩子，赫謝爾和我媽的女兒，我和瑪姬的妹妹。”
“有了她之後，我和瑪姬之間的關係才慢慢緩和下來。”
肖恩不屑的笑了笑，“不是我們長大了，而是都有共同想保護的人。”
阿卡多把菸頭彈了出去。
火星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路面上，被車輪碾過，熄滅在黑暗中。
他聽完也明白了，為什麼這兩人關係那麼差，卻又都圍繞著貝絲。
阿卡多不會對肖恩的故事，做出任何評價，也不應該，更不需要。
他不是那種會對別人的家事指手畫腳的人，而且肖恩也不需要他的評價。
肖恩和瑪姬都是一樣的需求。
他們只需要一個聽眾，一個能把這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話說出來的人。
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瑪姬呢？”阿卡多坐起身子，再次掏出新香菸，“你真的恨她嗎？”
肖恩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卡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恨。”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感，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已經習慣了。”
“但她今天在公路上說的那些話…有一部分是對的。”
“我確實很少待在家，確實很少陪貝絲，瑪姬比我這個親哥更盡責…”
阿卡多目光落在前方，“那你打算怎麼辦？回去之後跟她好好談一次？”
肖恩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了，突然說要談……我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得，你們就犟吧，那就別說。”阿卡多彈了一下菸灰，“做就行了。”
肖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少待在外面，多待在家裡。”阿卡多把菸頭摁滅在車窗框上，
“現在的世道已經變了，儘量減少外出，留在家裡保護家人。”
“赫謝爾頭髮都花白了，你也是時候撐起一個家庭了。”
肖恩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夾著煙搭在車窗沿上，
他聞言默默點了點頭，把菸頭彈到窗外，握著方向盤，“……你說得對。”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
阿卡多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比起兄妹的矛盾，他更擔心貝絲的情況。
美國公立高中基本沒有住宿概念。
除了個別貴族私立寄宿學校，絕大部分公立高中的學生都是走讀。
偏遠農村學區學生通勤距離更長，每天靠黃色的校車往返，
學區自己運營車隊，路線覆蓋方圓幾十平方英里的農場和郊區。
阿卡多根據瑪姬的情況，進行反向推理，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如果早上去學校的時候，要是爆發行屍危機，那姐妹倆早就跑了。
但瑪姬一路上都安然無恙，一直到回來的路上才遭遇到行屍。
姐妹倆被打了一個時間差，這恰恰是最麻煩的事情。
如果學校那邊沒事，貝絲早就應該乘坐校車回家，但至今沒回來……
那可是人口密集的學校啊！
阿卡多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感覺得給肖恩打預防針了，
“肖…”他剛張開口，
肖恩率先打斷他，語氣急促，“阿卡多！前面是不是有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