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吃了嗎？
三人兩馬在林間穿行，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瑪姬的頭髮被風吹起。
她幾縷髮絲拂過阿卡多的臉頰，帶著一股洗髮水的淡淡香味。
在滿世界的血腥和硝煙中，這股味道顯得格外清晰。
阿卡多沒有刻意拉開距離，也沒有刻意靠近，目光始終落在周圍。
瑪姬坐在他身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扶著馬鞍的前橋。
她呼吸平穩了許多，肩胛骨還是微微聳著，整個人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月光在林間投下點點星光，樹影隨風晃動，每一處陰影裡都可能藏著東西。
肖恩騎著另一匹馬走在前面，大約領先五六米的距離。
偶爾有被驚動的夜鳥從樹梢撲稜飛起，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急促的聲響。
阿卡多感覺氛圍有點壓抑，尋思著找點話題，貼著瑪姬的耳側說道，
“那什麼…你吃了嗎？”
瑪姬聞言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
她被逗得輕笑出聲，“……你這是在跟我搭訕嗎？阿…阿卡多？”
“不是。”阿卡多面不改色，“是真想知道你吃沒吃，包裡還有點食物。”
“我叫阿卡多·魯道夫。”
瑪姬搖了搖頭，聲音裡充斥著說不出的疲憊感，“不太餓，瑪姬…格林。”
“白天在車裡的時候，把那半瓶水喝了，還吃了一塊巧克力。”
“那就好。”阿卡多點了點頭，“回到農場讓你媽給你做點熱的。”
“安妮特太太做飯挺好吃的！”
瑪姬並不在意他的尬聊，藉著機會開啟話匣，“我以為今天會死在那裡。”
“我不要你以為。”阿卡多輕輕抖一下韁繩，繞過一根橫在地上的枯枝，
“我可是答應過赫謝爾的，一定會把你們帶回家。”
瑪姬沒理會他，低聲自言自語，“我在那輛車裡躲了一天。”
“外面的聲音一直沒有停過，尖叫聲，哭聲，還有那種……”
“那種咬東西的聲音…我不敢看，也不敢動，就縮在後座上。”
“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人來救我，會不會有人知道我困在那裡。”
瑪姬說著說著哽咽起來，“後來天快黑了，我開始覺得不會有人來了。”
阿卡多沉默了一會，這才開口：“放心吧，都已經過去了。”
瑪姬擦掉無聲流淌下來的眼淚，“阿卡多，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來找我。”瑪姬低著頭，幾乎快聽不清聲音，“你本可以不來的。”
“在這個家裡，除了我父親，根本沒有人在意我的存在。”
“但自從貝絲出生之後，他許多精力也放在貝絲身上………”
阿卡多面對家庭倫理問題，一向謹慎回應，“你爸很在意你。”
“他聽到你的訊息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著要過來找你了。”
“安妮特太太也是，那時候我們還在教堂，她騎著馬過來找我們。”
阿卡多也大概明白，這個家庭的核心矛盾點出在哪裡。
只是作為一個外來者，多數時候只能站在和事佬的角度說話。
瑪姬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在意我，但他太忙了。
“農場的事，家裡的事，教會的事……他總是有忙不完的事。”
“貝絲出生之後，他陪貝絲的時間比陪我多得多，我知道這不怪他，貝絲還小，需要更多的照顧。”
“但有時候我還是會覺得……覺得自己長大了…已經不需要他…”
阿卡多聽懂了瑪姬的意思。
她不是在抱怨誰，責怪誰，只是一種藏在心底，從來沒對人說過的孤獨。
就像身邊的人都在忙碌，沒有人真正停下來看一看自己的感覺。
阿卡多想起在別墅的那個夜晚，克萊曼婷蜷縮在床上睡覺，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黑夜，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世界上好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而且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求活。
所有的決定都要自己做，所有的後果都要自己扛。
“我明白。”阿卡多在她耳邊輕聲回應，“我以前也有過那種感覺。”
瑪姬微微側頭看著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阿卡多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就是你身邊明明有人，但你還是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沒有人能幫你分擔，也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你在想什麼。”
瑪姬認同的點了點頭。
“我有段時間也是這樣。”阿卡多微微直起腰，“或者說現在也是這樣。”
“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想今天要怎麼才能活下去。”
“晚上躺下來的時候也要在想，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
“沒人可以商量，沒人可以依靠，所有的事情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那你是怎麼熬過來的？”瑪姬聞言多了幾分好奇，輕聲詢問。
畢竟阿卡多一路上的表現，可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樣子。
阿卡多聞言想了想，“熬過來就是熬過來了，沒什麼特別的訣竅。”
“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動力，一切行為標準都是為了支撐活下去。”
瑪姬想到一路上的慘狀，“你說得真輕鬆，我到現在還後怕。”
“不輕鬆。”阿卡多搖了搖頭，糾正她，“一點都不輕鬆。”
“為了活下去，總要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但說沉重也沒什麼意義。”
瑪姬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伸手抹了一把臉，整個人的情緒好了許多。
雖然剛才互相尬聊一番，但把苦水吐完，心情反而好了起來。
她試探性的往後靠了一點，身體輕輕貼在阿卡多的胸口。
阿卡多感受到細微的變化，沒有多說什麼，鬆開握著韁繩的左手，
從瑪姬身側繞過去，慢慢地…輕輕地…穩穩地，環住了她的腰。
手掌落在她腰側的時候，瑪姬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像是觸電一般。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而是一點一點的把身體靠進阿卡多懷裡。
阿卡多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單純環抱著她的細腰，
讓她的後背貼著自己的胸膛，感受著那砰砰作響的心跳感。
夜風穿過林間，吹樹梢沙沙作響，月光灑落在兩人身上。
瑪姬肩膀忽然微微顫抖，溫熱的液體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阿卡多沒點破，手抱得更緊了。
騎在前面的肖恩微微側目，但沒回頭，給了身後留出足夠的空間。
過了好一會。
瑪姬呼吸終於平穩下來，肩膀不再顫抖，身體也不再繃緊，
整個人軟軟靠在阿卡多懷裡，“阿卡多……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