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肯尼
“起來。”善的口音逐漸變化,充斥著南方特有的口音,並且越發大聲。
“嘿,起來!”
阿卡多猛然睜開眼睛,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映入眼簾。
肯尼戴著一頂褪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正盯著阿卡多看。
阿卡多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的本能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右手猛伸進床單底下,柯爾特蟒蛇的槍管從裡面拔了出來。
他瞬間翻身,抬臂,瞄準,槍口穩穩地指向那個陌生男人的眉心。
“操!”肯尼嚇得往後跳了一步,雙手刷地舉過頭頂,掌心朝向阿卡多。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淺灰色的瞳孔裡映出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
“嘿!嘿!”肯尼大聲叫喚起來,“冷靜!冷靜!我是來叫你起床的!”
阿卡多的呼吸急促,手指扣在扳機上,食指貼著護圈。
他的眼神帶著迷茫,還沒完全從剛才的夢境中切換回現實。
穀倉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克萊曼婷拉著肖恩的手跑了進來。
她看到阿卡多用槍指著肯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跑到阿卡多身邊。
“阿卡多!”她喊了一聲,“你剛才一直在發抖,怎麼叫都叫不醒!”
肖恩跟著走進來。
他看到阿卡多舉著槍對著肯尼,皺了皺眉,但沒有急著說話。
阿卡多的目光在克萊曼婷臉上停了一下,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陽光從穀倉敞開的門灑進來,照在乾草堆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遠處傳來牲畜的叫聲。
這是,夢醒了?
阿卡多慢慢放下槍口,拇指撥動擊錘,讓它緩緩復位。
槍管垂向地面,他的肩膀也隨之塌了下來,“……抱歉。”
他放下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做了個很長的噩夢,還沒緩過來。”
肯尼放下雙手,但仍心有餘悸地看著阿卡多手裡的左輪手槍。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抱著傢伙睡覺?”
阿卡多沒有回答,將柯爾特蟒蛇插回槍套,用手掌搓了一把臉。
他這才發現自己滿頭大汗,渾身上下更是都被汗水打溼了。
肖恩這才走了過來,滿臉歉意的拍了拍肯尼肩膀,“這位是肯尼。”
“他們是我父親昨晚接待的客人,帶著老婆孩子,在我家住一晚。”
肯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菸草染黃的牙齒,“我叫肯尼·費舍爾。”
“這個早晨什麼都好,就是第一次見面方式有點刺激。”
不等阿卡多解釋。
肖恩先幫他辯解上了,“他是我朋友,阿卡多·魯道夫。”
“我們昨晚的經歷太瘋狂,不僅是他,我都做了一晚上噩夢!”
肯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現在外面是有點瘋狂。”
阿卡多從地上站起來,拿起戰術腰帶重新系回腰間。
他再次朝肯尼道歉道,“肯尼?不好意思,剛才我太激動了。”
肯尼擺了擺手,把手放了下來,“沒事,換我我也得掏槍。”
“外面的世道…你們懂的,不對著人舉著點傢伙,那才叫瘋了。”
肖恩見誤會解開,拍了拍手,“行了,都別杵穀倉裡了,我媽早飯做好了,進去吃吧。”
他轉頭朝門口喊了一聲,“嘿,卡特佳,你帶達克洗漱好了嗎?”
“來了!”穀倉外傳來一個女聲。
阿卡多聞聲望過去,穀倉門口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三十多歲。
她手裡牽著個小男孩。那小男孩大概七八歲,嘴上喋喋不休。
肯尼回頭朝他們招手,“過來,這位是阿卡多,肖恩的朋友。”
女人牽著小男孩走過來,朝阿卡多點了點頭,“我是卡特佳·費舍爾。”
她說話帶點北歐口音的調子,低頭拍了拍小男孩的腦袋,
“這是我兒子,達克·費舍爾。”
小男孩抬頭瞅了阿卡多一眼,滿臉興奮的打個招呼,
“嘿,我是達克,你剛才的動作太酷了,尤其是拔槍頂著我爸的腦袋!”
“我叫阿卡多。”阿卡多嘴角微微一抖,這還真是大孝子啊。
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是挺帥的,你想學啊?我教你啊!”
達克滿臉興奮,不等他開口,肯尼愛的大嘴巴子就拍在他後腦勺上。
“嘿!達克!”肯尼氣得白眼,“你要試試來自東方的七匹狼嗎?!”
他那一巴掌拍得不重,但聲響清脆,達克的腦袋往旁邊歪了一下。
“哎喲!”達克捂著後腦勺,回頭看他爸,滿臉不服氣,“我又沒說錯!他那動作確實很帥嘛!”
肯尼瞪了他一眼,“帥個屁!那是拿槍頂著老子的腦袋!你老子差點被嚇出心臟病來,你還在這誇帥?”
達克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那你也掏槍頂回去啊……”
肯尼氣得噎了一下,抬手又要拍,達克已經機靈地躲到卡特佳身後去了。
眾人哄抬大孝起來,肖恩在旁邊看得更是直樂,拍了拍門框,
“行了行了,進去吃飯。”
阿卡多拎起靠在牆邊的霰彈槍和霰彈帶,看向克萊曼婷,“走吧。”
克萊曼婷跟在他身邊,小聲問了一句:“剛才那個夢……很可怕嗎?”
阿卡多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正面回答:“我會找到克服的方法。”
克萊曼婷沒有再問。
阿卡多走出穀倉時,拐到運囚車旁邊,把霰彈槍和霰彈帶放了進去。
他又走到水泵邊,壓了幾下把手,冰涼的地下水嘩地衝出來。
彎腰捧水潑在臉上,冰水激得頭皮一麻,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又漱了兩口水吐掉,用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扯起襯衫下襬擦了擦。
肖恩靠在旁邊看著他,“你這洗臉方式倒是效率高。”
“習慣了。”阿卡多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原地活動活動筋骨。
雖然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但精氣神倒是徹底補充回來了。
整個人精神的不行,加上渾身血氣磅礴,好想打死農場一頭牛試試手感。
肖恩看了一眼遠處的圍欄,“你等會看怎麼加固一下農場。”
“這方面你可是專業的,我記得你是學機械和土木工程來著。”
“一定要別墅那種防禦結構,現在想起來都記憶猶新!”
“行。”阿卡多笑著摟住他的肩膀,一邊往主屋走,一邊說道,“你家的飯還真沒一口是能白吃的。”
“那當然了!”肖恩滿臉嫌棄。
他一把拍掉那隻試圖把水珠擦在自己衣服的手,“家裡的地都是我在耕!”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進主屋,剛到門口,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煎培根的油脂香,混著烤麵包的麥香,還有紅茶的味道。
赫謝爾已經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看到眾人進來,他放下手裡的報紙笑著點點頭,招呼眾人落座。
安妮特從灶臺邊轉過來,圍裙上還沾著不少細碎的麵粉。
她手裡端著只鑄鐵盤,裡面培根煎得焦黃,油脂還在滋滋響。
將鑄鐵盤放到餐桌中央,又轉身端來焗豆,烤番茄,煎蘑菇,幾隻煎蛋,還有一籃切好的吐司,旁邊一小碟黃油。
“都坐吧。”安妮特解開圍裙,坐在赫謝爾旁邊的座位上。
達克已經自己爬到椅子上坐好了,眼睛盯著那盤培根,手已經伸出去了。
肯尼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等人齊了再動。”
達克連忙縮回手,但眼睛還是粘在培根上,不自覺舔了舔嘴唇。
克萊曼婷坐到阿卡多旁邊,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對面的達克。
達克察朝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剛換完牙還沒長齊的門牙。
克萊曼婷被他的牙齒逗樂了。
赫謝爾見一切就緒,雙手平放在桌面上,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主啊,感謝你賜下這桌食物,感謝你讓這些孩子平安到達這裡。”
“也求你看顧那些仍在路上的人,願主與我同在,阿門。”
“阿門。”眾人齊聲回應。
赫謝爾睜開眼,拿起叉子,朝眾人示意了一下,“吃吧,別涼了。”
眾人這才動起手來。
阿卡多掰了一塊吐司,抹上黃油,又舀了一勺焗豆堆在上面,咬了一口。
吐司烤得酥脆,黃油的鹹香和焗豆的甜糯混在一起。
他又叉了一塊烤番茄。
那滾燙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酸味剛好中和了培根的油膩。
坐在對面的達克已經開始第二根香腸了,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卡特佳低聲提醒他慢點吃,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咀嚼的速度一點沒減。
克萊曼婷先把烤番茄吃完,又開始對付那幾只煎蘑菇,用叉子叉起來,蘸了蘸蛋黃,小口小口地咬。
肯尼吃到第三塊培根的時候,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紅茶喝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頓飯是我這幾天吃過最好的一頓。”
“前天我們在路邊找了個便利店,貨架上只剩下一包過期餅乾和幾罐可樂。”
安妮特沒有接話,只是把裝煎蛋的盤子往達克那邊推了推。
一頓飯吃了將近半個小時,達克最先吃完,靠在椅子上打飽嗝。
克萊曼婷也放下了叉子,盤子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阿卡多把最後一塊吐司蘸完盤子裡的蛋液,嚼完嚥下去,放下了叉子。
安妮特站起來收拾餐具,卡特佳也主動起身幫忙。
兩人端著盤子和空鍋進了廚房,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從灶臺那邊傳過來。
赫謝爾坐在主位上。
他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先在阿卡多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向肯尼。
“既然大家都吃飽了,我想聽聽你們兩家人接下來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