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沒有系統,你什麼都不是!
穀倉裡安靜下來。
提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燈芯燒出一縷細小的黑煙。
沃爾特一家三口站在門口。
阿卡多眼中的愧疚多了幾分,他永遠都忘不那個早晨。
男人的嘴沒有動,但聲音卻在穀倉裡響起來:“你為什麼要殺我全家?”
“我處理好發動機,是想報答你給我們食物和過夜的地方。”
“報答?”阿卡多不屑一笑,“天沒亮拿著槍摸到我的門口,這叫報答?”
“我拿著槍是因為害怕,”男人繼續說著,“你穿著囚服,滿身是血。”
“我根本沒想過要傷害你,只是想叫你去叫你啟動發電機!”
阿卡多聞言直接站了起來,“對,你害怕!所以你拿著槍來找我!”
“那我呢?看到有人握著槍轉我的門把手,我該不該害怕!”
男人嘶吼起來:“我沒想過要傷害你,我只是想加油!”
“我怎麼知道?”阿卡多大聲辯駁,內心的愧疚感反而少了幾分。
女人接著開口說道:“我兒子叫凱文克,他今年已經五歲。”
“他那天晚上一直在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到爺爺家。”
“我們說快了,等天亮加滿油,我們就能啟程趕路!”
阿卡多閉上眼睛,試圖逃避。
但閉上眼睛也沒有用!
他仍然能看見那一家三口,看見那個女人抱著孩子跪在血泊中。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阿卡多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給了你們食物,給了你們過夜的地方,我警告過你們不要出來。”
“他沒有出來。”女人的聲音忽然尖銳了一些,“他只是想叫你啟動發電機!”
“我不知道!”阿卡多的聲音也高了起來,“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我只知道有人在天亮前摸到我門口,握著槍偷偷轉開門把手!”
穀倉裡安靜了幾秒鐘,那個小男孩開口質問道,“你連問都沒有問。”
阿卡多愣住了。
“你連問都沒有問!”小男孩又說了一遍,“直接就開槍了。”
阿卡多想起自己在硝煙中踹開門,看見男人倒在血泊裡,
看見女人抱著孩子,看見那件被血染紅的米老鼠T恤。
他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問任何問題,直接又補了一槍。
“我沒辦法。”
阿卡多聲音沙啞,“在那個情況下,我沒辦法賭,我只想活下去!”
“所以你就殺人了?”州警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阿卡多轉過頭。
州警站在提燈的光暈邊緣,那張發紫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恐怖。
“你連問都沒有問,”州警說,“那我為什麼要問你呢?”
阿卡多沒有說話。
“你問都不問就開槍,那我又憑什麼要相信你不會對我先下手?”
“我作為一個警察,憑什麼相信一個死刑犯的為人?”
“你一直在說你只是想活下去,可我也只是想活下去!”
州警眨眼間便來到阿卡多面前,試圖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阿卡多已經從剛才的慌亂中緩過來了,愧疚歸愧疚,害怕歸害怕。
但眼前這些東西,不管它是鬼魂還是幻覺,都已經死在他手上!
能殺一次,就能殺第二次。
阿卡多不退反進,右手五指張開,朝州警的脖子抓去。
動作乾脆利落,和那天晚上在警車旁一模一樣,鎖喉,壓住氣管!
他的手指剛碰到州警的皮膚,一股巨力就從側面抽了過來。
州警的手掌扇在他臉頰上,力道大得不像是一個人能打出來的。
阿卡多的腦袋猛地歪向一側。
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砸在乾草垛上,乾草炸開一片。
他趴在乾草裡,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發麻,一雙眼鏡飛了出去。
阿卡多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
他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股強悍的力量不見了。
映入眼簾,只有一雙瘦弱的手,手指頭的兩側長滿老繭。
這雙手上面的痕跡,不是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而是常年敲鍵盤的痕跡。
阿卡多又試著撐了一次,手臂在發抖,肌肉痠痛。
不對!
我的力量呢!
我加了那麼多點的強健呢!我的肌腱強化呢!我的爆發纖維呢!
那些能揹著一個人從二樓跳下去,落地只是吐了口血的身體素質呢!
全都不見了!
這…這怎麼可能!
阿卡多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手,現在這具身體軟弱得像一團爛泥。
“怎麼了?”州警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找不到你的力量了?”
阿卡多猛地抬頭。
州警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發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以為那些東西真的是你的?”州警說,“加點,升級,強化?”
“那是你練出來的嗎?那是系統給你的!系統不在了,你還剩什麼?”
“沒有系統,你什麼都不是!”
阿卡多呼吸急促,那雙甩落在地上的眼鏡,正反射著自己的模樣。
他不可置信的捂著自己臉。
不是阿卡多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是另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年紀更大一些,眼窩深陷,皮膚蠟黃,下巴上冒著幾天沒刮的胡茬。
一張普通成年男人的臉,一張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的臉。
那是他上一世的臉。
阿卡多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倒影也跟著掐了一下。
真實,這不是幻覺!
“認出來了?”
州警嘲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是不是已經忘記自己真正的身份了?”
阿卡多看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眼中沒有驚喜,只有說不出的驚恐。
“你不是什麼阿卡多·魯道夫,”州警說,“你只是一個普通的牛馬!”
阿卡多手指還貼在顴骨上,指尖能感受到皮膚下骨骼的形狀。
不一樣的輪廓,不一樣的稜角,不一樣的年紀。
這是贏啟明的臉,那個在出租屋裡吃著泡麵,兼職寫小說的贏啟明。
那個加班到凌晨三點,第二天還要準時打卡的贏啟明。
不是那個在屍潮裡殺進殺出,從二樓跳下去還能站起來的阿卡多!
“我…我不是……”阿卡多渾身抖個不停,“我不是…贏…啟明…”
“不是嗎?”州警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那你是什麼?”
阿卡多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阿卡多,但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瘦弱的手。
指甲縫裡沒有泥土和血垢,只有鍵盤磨損留下的光滑老繭。
這雙手沒有握過槍。
這雙手昨天還在敲鍵盤,還在握滑鼠,還在刷著招聘網站。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州警走到他身側,蹲下來,和他一起看著鏡片裡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