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滴血原則
前方不遠處,警燈閃爍。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旋轉閃爍,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域。
幾輛州警巡邏車橫在路面上,組成了一個臨時的路障。
路障後面,還有幾輛更大塊頭。
深色的SUV,車頂架著天線,車身側面噴塗著白色的字母。
阿卡多眯起眼辨認那幾個字母。
SWAT!
路障前方,幾名身穿戰術背心,手持步槍的人影站在那裡。
他們的槍口都是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其中一人舉起右手,做了個停車的手勢,然後朝運囚車走來。
肖恩緩緩減速,目光在那些人和車輛之間掃了一圈,低聲問道:
“怎麼說?”
阿卡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輛SWAT的車輛,掃過那些持槍的人影。
在路障後方黑暗中,還有若隱若現的更多車輛輪廓。
這些人是友非敵。
但他們現在的身份很尷尬…
開著運囚車,兩個殺人犯,車上還有一個昏迷的州警。
一個被毆打得鼻青臉腫胖子,還有一個未成年小女孩。
嘖,這組合怎麼看都不對勁!
阿卡多擰出川字紋,這就是他為什麼不願意往正常地方走的原因。
“靠邊停,熄火,車窗搖下來,手放在方向盤上看得見的位置。”
“照他們說的做。”
肖恩依言,
將運囚車停靠在路障前方約十米處,熄火,搖下車窗,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阿卡多放下了搭在車窗上的手臂,將雙手放在膝蓋上。
在美國,如何正確地向執法部門展示自己的雙手,可是一門學問!
學不會基本都被打成篩子了…
尤其是膚色不正確的話,哪怕動作完全正確,都有可能招來麻煩ಥ⌣ಥ
要是膚色加動作都不正確,那美國老爺可就要給自己行政休假了!
阿卡多心裡暗自嘀咕著。
那特警也已經走到駕駛座窗外,目光先在肖恩臉上停了一下,
又掃過副駕駛座上的阿卡多,然後透過柵欄看了一眼後車廂裡的人影。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後退半步,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整輛車。
運囚車的塗裝,車身上的編號,後車廂的鐵柵欄和鎖釦,以及車窗上凝結的暗色血汙。
特警的目光停留在車身彈孔上,那是阿卡多一開始打死囚犯的痕跡。
他巡視一圈,然後開口道:“這輛車是州懲戒署的,你們是什麼人?”
肖恩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那特警已經擺了擺手:
“熄火,鑰匙留在車上。”
“所有人慢慢下車,雙手放在我們看得見的位置。”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身後另外兩名警員已經抬起了槍口。
雖然沒有直接瞄準他們,但威懾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肖恩看了阿卡多一眼。
阿卡多微微點頭。
他推開車門,雙手保持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慢慢站到車旁。
肖恩也從駕駛座下來,繞到車後拉開後車廂的門。
李先跳下來,然後再轉過身把克萊曼婷抱了下來。
小女孩緊緊抓著李的衣角,神色緊張地看著那些穿制服的人。
弗蘭克磨蹭了半天才爬下來。
他縮著脖子,鼻樑上還掛著乾涸的血痕,一隻眼圈烏青。
州警則躺在後排座椅上,腹部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
特警眉頭微微皺起。
他打量著這一車人,幾乎沒有一個身上是乾淨的。
血汙和硝煙味混在一起,隔著幾米都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氣息。
尤其是那個從副駕駛座下來的年輕人,渾身上下更是誇張。
從頭髮再到腳上的鞋子,就沒有一處不沾染的血跡和不知名肉塊。
特警的目光在阿卡多身上多停了兩秒,然後說道:“上交所有武器。”
阿卡多略微猶豫,但還是從腿側槍套裡抽出那把柯爾特蟒蛇左輪手槍。
他以倒持槍管的姿勢,在特警警惕的目光中,慢慢的遞了過去。
特警接過槍,退膛檢查了一下。
將轉輪裡的子彈退出來放在手心,空槍放到旁邊的巡邏車引擎蓋上。
他又看向阿卡多腰間的刀和槍套,阿卡多也抽出來遞了過去。
格洛克19手槍的子彈早已打空,特警退出彈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肖恩交出自制的彈弓發射器,以及莫斯伯格M590霰彈槍和開山刀。
李卸下揹著的雷明頓870霰彈槍,腰間抽出鋼製伸縮警棍。
弗蘭克攤了攤手。
克萊曼婷站在李身邊,小手抓著他的衣角,沒有說話。
特警把武器收好,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看向幾人:“你們從哪裡來的?”
阿卡多聞言還在組織語言,一時間沒想好要怎麼編。
肖恩倒是直接接過話頭:“橡樹街別墅區,我們在那躲了好幾個晚上。”
“房子被那些東西圍了,撐不住,從二樓翻窗跑出來的。”
特警的筆頓了一下:“橡樹街?那邊的火是你們燒起來的?”
“不是我們點的。”肖恩搖頭,“隔壁一棟別墅發生爆炸著火。”
“火勢蔓延過來,把屍群引過去了,我們趁那個機會跑出來的。”
特警沉默了幾秒,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沒有追問火災的細節。
他又問:“要去哪裡?”
“回我家。”肖恩說,“我家在格林農場,往北走,大約幾十英里。”
“我父母和兩個妹妹還在那邊,我得回去確認他們的情況。”
特警抬起頭,看了肖恩一眼:“格林農場?赫謝爾·格林是你什麼人?”
“我父親。”
特警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語氣明顯比剛才緩和了一點:
“那地方我知道,你們家在那兒傳了好幾代了吧?”
“從我曾祖父那輩就開始了。”肖恩臉上洋溢著自豪。
特警沒有再追問。
阿卡多在旁邊暗自鬆了口氣,幸虧有肖恩這個本地紅脖子在。
不然他都沒想好要怎麼編,而且從膚色再到出生方面又沒什麼優勢。
阿卡多是一個混血移民,認真說起來應該是一個華裔美國人。
李和克萊曼婷都是非裔美國人,也就是所謂的黑人。
屬於是三個外來血統,合成不出一個正規白人身份。
雖然嘴上說著不種族歧視,但方方面面都透露著排擠與歧視。
這要是放在平時,別說肖恩了,弗蘭克都比他們三人好使!
白人手上是捏著最終解釋權的,哪怕你的妻子或者丈夫都是白人。
但只要有一丁點黑人或者別的種族血統,他們就能說你不是白人……
他們說你不是,你還真就不是!
這屬於美國特色了,早在黑人貿易時期就存在的法律騷套路。
叫做一滴血原則。
哪怕只有三十二分之一,六十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統。
在法律和社會層面依然是黑人!
哪怕你是農場主的後代,
如果白人農場主強姦了黑人女奴,或者與其發生關係生下孩子。
這個孩子在血緣上是農場主的親生骨肉,但在法律上依然是奴隸。
農場主照樣能依靠這套法律,直接剝奪後代的人權,當成奴隸來使喚。
要是換成中式的說法。
屬於是婢生子,或者叫做賤庶,比妾生的庶子還要再低一級。
要說最根正苗紅的人,那就屬實是肖恩了,地地道道的紅脖子。
祖上就是英國移民,又是農場主,美國各階級眼中的良家子!
更是軍方眼中的頂級兵源。
特警合上本子,轉頭朝路障後方喊了一聲:“鮑勃!過來一下!”
一名軍醫快步走過來。
鮑勃肩上挎著醫藥箱,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眾人。
他在看到車上州警腹部的繃帶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個重傷的優先處理。”特警朝州警抬了抬下巴,
“其他人也都檢查一遍,有傷口要處理的處理,然後每人抽一管血。”
阿卡多眼皮跳了一下:“抽血?”
“常規檢查。”特警面色嚴肅,
“你們都是從疫區出來的倖存者,而且身上都有開放性傷口。”
“最近有流感在傳,我們需要確認你們有沒有感染。”
“流感?什麼流感?!”阿卡多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難道這就是行屍的災難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