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迴流的屍潮
午後陽光開始偏西,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林中投下傾斜的光柱。
阿卡多走在前面,馬克五型格鬥刀握在右手,刀刃朝下。
由於獲得新裝備的原因,讓他的走路姿勢變得更穩更重了幾分。
AR-15半自動步槍的槍托偶爾蹭過身後的樹幹,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李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四五步的距離,腿上時不時傳來刺痛感。
他手裡握著警棍,另一隻手扶著旁邊的樹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沉默走了幾分鐘。
“你是歷史教授?”阿卡多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林間聽得很清楚。
李愣了一下,“是……喬治亞大學,教了六年多。”
不等阿卡多進一步詢問,他自己倒是先自顧自的說起來:
“我在被……抓起來之前,正好在教美國內戰史…”
阿卡多沒有回應,只是腳步放慢了些,讓他不至於被落下太多。
李彷彿找到了宣洩,說話的聲音變得咬牙切齒起來:“我妻子叫卡桑德拉。”
“她和一個參議員有染,喬治·什麼來著……我忘了。”
李面色猙獰,盯著自己握著警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回家裡遇見他們的時候,他當時在客廳,該死,他還穿著我的浴袍!
“我手裡正好拿著石膏手辦,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地上了。”
“那個人的腦袋……碎了。”
阿卡多沒有評判對錯,理性與否,反而是誇讚了一句:
“李,沒看出來啊,你倒是有先見之明,省得他變成行屍。”
阿卡多早已不再區分對錯。
在這個世道里,過去的是非對錯比一張廢紙還不值錢。
重要的是這個人現在能用,以及…他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李聞言嘴角微微一抖,被他的冷笑話逗得不知該哭該笑。
他只能接著往下說道:“我聲稱是自衛,但警察說是激情犯罪。”
“判了我二十年牢獄,然後在去監獄的路上,世界就瘋了。”
李深吸一口氣,看向前方阿卡多的背影:“就是可惜來不及見我的父母。”
他的聲音卻不自覺緊繃起來:“他們開一家小藥店…”
“我的父親腿腳不好,母親……她總是擔心我吃不好。”
李停頓了一下,林間的風聲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響動。
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一聲短促的嘶吼,很快又消失了。
阿卡多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漸漸與他保持肩並肩前行。
“我還有個兄弟。”
李的聲音低了下去:“埃弗裡特。我們……不算親近。”
“他留在家裡幫忙看著藥店,我們很久沒好好說話了。”
“藥店是在梅肯市……”
李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梅肯市是市中心,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也是行屍最多的地方。
阿卡多想起克萊曼婷的父母,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李抬頭看向他的背影。
衝鋒衣的布料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光澤,上面還沾著幹掉的血汙。
“你呢?”李問,“如果不想…”
“我也是殺人犯。”阿卡多倒也不藏著掖著:“被誣陷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第一次在對話中正面看向李:
“只有上帝知道我經歷了什麼,這件事根本說不清楚!”
“我原本在電腦前工作,結果轉眼就變成死刑犯被押上車!”
阿卡多許多話一直悶在心裡,此刻也藉著機會發洩出來:
“我一個連雞都沒殺過的人,卻說我是黑幫頭目,還槍殺警察!”
“法克!”他忍不住低聲罵起來:“這幫該死的資本審判員!”
“明知道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居然還硬生生判我一個死刑!”
“操tmd,有機會說什麼也要把他們吊死在路燈上,送他們去見上帝!”
李看著阿卡多憤怒的側臉,
第一次在這個總顯得冷靜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種近乎沸騰的情緒。
那是對不公的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些熟悉,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所以,”李消化著這些資訊,語氣複雜,“我們都是法律定義的罪人。”
阿卡多聞言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以前或許是吧,但現在不一樣了。”
“過去怎麼樣,已經不重要了,能不能活下去才重要!”
“你是囚犯,我也是囚犯,克萊曼婷是八歲的孩子。”
“但在行屍眼裡,我們都是肉!”
李點了點頭,某種層面上,他甚至感到一絲詭異的釋然。
他們的罪不再是需要隱藏的汙點,掌握活下去的能力才是關鍵。
“你教導的歷史裡面。”阿卡多再次加快步伐,走在前面潛行偵查追蹤:
“有經歷過類似這樣的事情嗎?就像現在這樣!”
“沒有。”李跟上,“但秩序崩潰有過很多次,羅馬淪陷,城市被洗劫,文明在幾個月裡倒退幾百年。”
“黑死病的時候,歐洲死了三分之一的人,鄰居把鄰居鎖在屋裡燒死,因為懷疑他們染病。”
阿卡多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那這次呢?你覺得能活下來多少人?”
李沉默了很久。
他們已經走到相對開闊的地方,隱約能看見邊緣的別墅屋頂了。
“……不知道。”
李搖了搖頭,有些擔憂:“我更擔心秩序崩潰之後的事。”
“人類的道德是透過法律與秩序進行束縛,如果失去了這兩者……”
李沒有再說下去,
但阿卡多明白李的意思。
失去法律和秩序,人性中最原始的惡會像掙脫鎖鏈的野獸。
阿卡多想起加油站那一家三口,想起自己扣下扳機時毫無波動的內心。
“所以我們要比野獸更兇狠。”阿卡多眉頭微皺,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不再說話,專注的掃視著前方的林間小徑,壓制心中的一絲波瀾。
兩人再次陷入一陣沉默,但無形中倒是拉近了一點距離。
又走了幾十米,
李的呼吸宣告顯粗重起來,腿上的傷一直刺激著他的神經。
就在這時,
走在前面的阿卡多猛的停下,抬起右拳,用手語做了一個停止訊號。
李差點撞上他的揹包,本能地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警棍。
阿卡多左手按住李的肩膀,將他往旁邊那叢半人高的蕨類後面按去。
“蹲下。”阿卡多聲音壓得極低:“別動,別出聲。”
李立刻蹲下,警棍橫在身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越過前方的灌木叢,盯著大約兩百米外的一處開闊地。
映入眼簾的那一瞬間,李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好像凍住了。
只見那片林間空地上,灰白色的身影正無聲地移動。
幾十上百隻行屍,甚至更多!
它們從西邊的密林中湧出,沿著一條幹涸的小溪溝壑向東蠕動。
行屍群的動作不快,但步伐一致,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驅趕著。
雖然李看不太清楚,但透過模糊的身影也猜得出是什麼東西。
阿卡多從側袋抽出望遠鏡,輕輕扭動,將視野拉得更近一些。
這屍群的數量,比他昨天晚上看見的還要再誇張不止一倍!
或許是昨晚光線的原因,可能沒有看清楚數量,但已經不重要了。
不管是幾十只還是幾百只,對他們這個兩人半的團隊而言,都叫天災!
阿卡多再次調整聚焦,試圖找到有沒有什麼屍王之類的行屍在操控。
他大腦一邊高速運轉。
這行屍昨晚不是往裡走了,怎麼今天又都往回走了?
等等!
阿卡多驟然瞪大眼睛,立即明白其中的問題出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