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借陣
星宿大陣亮起的那一刻，整間中室變了模樣。
葉道玄立在陣眼，腳下二十八宿的符文一環環亮開，金光順著磚縫遊走，將濃得化不開的血煞之氣生生逼退三尺。他本就未復元的靈力，被這座沉睡兩千年的陣法牽引、放大，彷彿有一隻蒼老而有力的手，隔著千年時光，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硯！”他揚聲，“陣眼七處，我佔天樞，其餘六處，報給我方位！”
林硯反應極快，忍著傷撲到陣邊，羅盤往地上一放，指標竟與陣紋共鳴。她掃了一眼，厲聲報出：“天璇在你左後三步石柱，天璣西南燈臺，天權東壁獸首，玉衡、開陽、搖光在北牆三盞長信燈——需要純陽之物逐一點亮！”
“胖子，火！”
趙小胖想都沒想，從揹包裡扯出應急燃燒棒，咬開拉環，赤紅的火焰騰起。他不會雷法，可他知道，此刻他手裡這一點火，就是葉道玄要的“純陽”。
蘇清瑤拖著傷臂掠過去，奪過燃燒棒，縱身而起。她不知哪來的力氣，踩著石柱的浮雕借力，三兩下攀上半空，將燃燒棒一盞盞點進那三盞熄滅了兩千年的長信燈。林硯則撲向燈臺和獸首，將自己那面銅鏡扣入天璣位的凹槽，鏡面朝上，正好承接天光。
“左後石柱！”林硯喊。
葉道玄反手一道金雷劈出，正擊在天樞旁那根石柱上。柱身原本黯淡的雲紋應聲亮起，七處陣眼，在短短十幾息內接連貫通。
轟——
一道金色光柱自中室穹頂投下，將葉道玄籠在其中。他周身雷弧遊走，衣袍無風自動，原本蒼白的臉色重新泛起神采。
“血羅剎。”他抬眼，眸中金光湛湛，“兩千年的陣，滋味如何？”
血羅剎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褪去。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座陣正在抽天地陽罡反哺眼前這個年輕人，每多拖一息，對方的氣息就強一分。
“一座死陣，也想困我？”他厲喝，身後那尊血色法相驟然凝實，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血爪，帶著腥風朝陣眼拍下，“我先毀了你的陣！”
血爪與金色光罩相撞。
整座古墓都在震顫，碎石簌簌而落。葉道玄悶哼一聲，七竅滲出細密血線，腳下的陣紋卻一寸未退。他藉著大陣之力，雙掌齊推，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擊都要粗壯的金雷迎著血爪轟了上去。
轟隆——！
金光與血霧瘋狂絞殺、湮滅。中室的壁畫成片剝落，鎏金大門上那條無目之蛇被震得裂開細紋。
血羅剎被這一雷逼退三步，暗紅長衫第一次沾了灰。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微微發麻的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一個清微餘孽。”他咬牙，忽然獰笑，“可你借得了陣一時，借得了一世嗎？這陣已經死了兩千年，陽氣耗盡，就是一堆廢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出。血色法相得了精血滋養，陡然暴漲一倍，猙獰的血臉幾乎貼著穹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再度撲下。
這一擊比方才強了何止一倍。
葉道玄只覺壓在身上的力道重如山嶽，膝蓋一沉，幾乎要跪下去。腳下的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明滅——血羅剎說得沒錯，這座陣沉睡太久，殘存的陽罡經不起這樣的揮霍。
他索性不再死守，藉著陣力一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血爪正面，金雷凝成一柄三尺長的雷刃，欺身切入法相之下，反手一斬。雷刃劃開血霧，帶出一股焦臭。血羅剎悶哼一聲，肩頭血衣被劈開一道口子，蒼白的皮膚下竟沒有血流出，只有黑氣翻湧。
“你傷不到我本體。”血羅剎冷笑，反手一掌拍在葉道玄胸口。
這一掌結結實實。葉道玄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半面磚牆，哇地吐出一口血。可他半跪在碎磚裡，很快又撐著雷刃站了起來，抹了把嘴角，竟還笑得出。
這幾下攻守，看得趙小胖連呼吸都忘了。直播間裡早已沒人刷“特效”，滿屏只剩兩個字——“加油”。幾十萬人隔著螢幕，眼睜睜看著那個平時吊兒郎當的主播，在一座兩千年前的古墓裡咬牙拼命。許多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探的每一座凶宅、滅的每一隻惡鬼，背後都是這樣九死一生。
“本體？”他喘著氣，“護法大人，你是不是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血羅剎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回頭——
方才葉道玄那看似拼命的一斬，真正的目的不是傷他，而是藉著近身，將一縷金雷悄無聲息地釘進了他腳下的地磚。此刻那縷金雷正與星宿大陣呼應，七處陣眼的光，悄無聲息地朝他腳下匯聚。
“林硯！”葉道玄暴喝。
“葉道玄，撐住！”林硯嘶聲應道。她早撲到陣紋邊緣，七枚銅錢一一嵌入節點，把自己僅有的靈力也灌了進去，“我能續！我爺爺教過我怎麼續這種古陣——你只管打！”
蘇清瑤持槍守在一旁，槍裡只剩最後兩顆子彈。她不懂陣法，可她死死盯著血羅剎的咽喉，只要那畜生露出半點破綻，這兩顆子彈就會送進他最要害的地方。
趙小胖把燃燒棒一根接一根點亮，嗓子都喊啞了：“葉哥！加油啊！幾十萬人看著呢！咱不能輸！”
金色光罩搖搖欲墜，血色法相一寸寸壓下。
就在光罩即將碎裂的剎那，葉道玄忽然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師父臨終前塞進他手心的銅錢，想起那句沒說完的“印，不能讓他們……”，想起玄宸枯骨懷中那個抱了兩千年的匣子，想起殯儀館裡被吞了生魂的姑娘。
兩千年了。
玄宸守到化作枯骨，師父守到死在亂葬崗。
“清微的人，沒死絕。”
他睜開眼，伸手探入衣領，一把扯下那枚紅繩銅錢，按在了陣眼正中。
銅錢上那條無目之蛇，與古陣中央的凹槽嚴絲合縫。
嗡——
整座星宿大陣的光芒，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