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血羅剎
鎏金大門後,走出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身形高瘦,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暗紅長衫,在這千年古墓裡竟一塵不染。最扎眼的是他那張臉——五官生得極好,甚至稱得上俊朗,只是膚色慘白如紙,嘴唇卻紅得詭異,像含著一口血。
他緩步走出,腳下明明沒有聲音,整間中室的血煞之氣卻隨著他的腳步,一分分濃起來,壓得人骨頭裡發寒。
紅斗篷頭目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護法恕罪!清微派的人壞了血飼,屬下無能!”
血羅剎沒看他,目光徑直越過滿地狼藉,落在葉道玄身上。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卻細得像針。
“清微雷法。”他開口,聲音意外地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玄宸那老鬼守了兩千年的地方,到底還是被你們清微的人摸進來了。”
葉道玄心頭一凜。對方一口叫破帛書主人的道號,顯然對這座墓、對清微派,都瞭如指掌。他在心裡飛快盤算——能在血羅剎手底下走過一招都算僥倖,硬拼必敗。可身後是林硯、蘇清瑤、胖子,還有一個活著的考古隊員,誰也退不了。
唯一的活路,在這座墓本身。
玄宸前輩既然敢把鎮脈守在這裡,就絕不會只留幾具陶俑、幾堆流沙。這位守印人真正的後手,一定還在更深處。
“你認識玄宸前輩?”
“豈止認識。”血羅剎緩步走近,血煞在他周身凝成若有若無的紅霧,“這卷《鎮邪秘錄》、這塊碎片,本就是我教志在必得之物。玄宸當年用它封了我教的門,這筆賬,我們記了兩千年。”他攤開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迎接什麼,“把你拿到的東西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包括那個警察,和那個沒用的胖子。”
趙小胖在柱子後頭聽得臉都白了,把手機又往縫裡塞了塞。
葉道玄笑了,指尖金光一點一點亮起來:“想要?自己來拿。”
“敬酒不吃。”血羅剎臉上的笑意沒變,眼神卻驟然冷了。
趙小胖在柱子後頭,手機鏡頭被那股無形的殺氣逼得微微發顫。直播間裡幾十萬人,此刻竟沒人刷彈幕,一片詭異的安靜。隔著重生的螢幕,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個緩步走來的男人,和之前的鬼媒婆、紅斗篷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過了幾秒,彈幕才像緩過神,瘋狂滾動。
“這人一出來我汗毛全豎起來了……”
“葉哥剛才接紅斗篷還佔上風,對他好像完全沒底。”
“這才是反派大BOSS的氣場嗎,他甚至沒把葉哥當對手。”
“玄哥小心啊!!!”
他只是隨意地一抬手。
沒有徵兆,葉道玄身前的空氣猛地炸開,五道血色爪影憑空浮現,快得幾乎看不見,分抓他周身要害。這一擊和紅斗篷那種凝刀的粗糙路數天差地別,血氣凝練如實質,連空氣都被抓出刺耳的尖嘯。
“小心!”林硯失聲。
葉道玄早有防備,周身金光暴漲,一道雷紋護罩應聲而起。
噗噗噗噗噗——
五道爪影接連抓在護罩上,金色光紋劇烈震盪,佈滿裂紋。葉道玄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石柱上,喉頭一甜,強行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一招。
僅僅一招,他拼盡全力的護身雷法就幾乎被破。
這就是幽冥教四大護法的實力。
“葉哥!”趙小胖急得要衝出來,被林硯死死按住。
血羅剎緩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有幾分真切的惋惜:“清微五雷,至剛至陽,是我教血法的剋星。可惜啊,你太年輕了。”他俯下身,那雙暗紅的眼睛盯著葉道玄,“你師父當年要是肯把東西交出來,也不必死在亂葬崗。哦,你還不知道吧——”
葉道玄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你說什麼?”
“我說,”血羅剎笑意更深,像貓逗弄著爪下的鼠,“你師父清玄子,是我們的人動的手。他到死都攥著那枚銅錢,可我們要的不是鑰匙,是鑰匙能開的那扇門。現在,鑰匙在你身上。”
他伸手,隔空一引。葉道玄衣領下的那枚舊銅錢,竟自行震顫起來,發出細微的嗡鳴,要破衣而出。
“果然在你這兒。”血羅剎眼中貪色大盛,五指緩緩收攏,那枚銅錢被無形之力扯得繃緊了紅繩,勒進葉道玄頸中皮肉,“鑰匙……總算齊了一枚。”
“放肆!”
一聲清喝。林硯雙手連彈,七枚銅錢脫袖而出,在半空結成北斗之形,朝血羅剎激射。與此同時,蘇清瑤從側後掠出,短刀直取他後心,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血羅剎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一道血色氣浪炸開,林硯的七枚銅錢被盡數震飛,蘇清瑤如遭雷擊,悶哼著撞在牆上,肩上的舊傷崩裂,血瞬間洇透了繃帶。
“螳臂當車。”血羅剎嗤笑。
就在這血浪逼退二人的間隙,葉道玄動了。
他沒有去硬拼,反而一指點在自己心口,低喝一聲,強行催動尚未復原的靈力。金光自他周身湧出,卻沒有攻向血羅剎,而是順著腳下磚縫,朝著整間中室的地面迅速蔓延。
林硯最先看懂他要做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在借陣!這中室的星宿地磚,是玄宸前輩佈下的鎮邪陣!”
血羅剎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低頭看向腳下。那些繪著山川星宿的地磚,在金光的引動下,正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原本黯淡兩千年的鎮邪符文,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發出低沉的嗡鳴。
“你想用一座死了兩千年的陣對付我?”血羅剎眯起眼,血色長氣在他身後翻湧,漸漸凝成一尊模糊的、猙獰的血色法相。
“試試不就知道了。”
葉道玄立在陣紋中央,嘴角溢血,卻笑了。他雙手結印,天地間殘存的陽罡之氣,順著這座漢代鎮邪大陣,一縷縷朝他匯聚。
一人、一陣、一護法,在兩千年的古墓中室,對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