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妻女在家等,他卻醉喊舊愛的名字
季懷玉沒有碰那隻手機。
“你預約的是離婚諮詢。”
男人忙將檔案袋遞過去,解釋太太已經提出分開,自己也不打算拖,只是有些話,想先與舊人說清楚。
“她現在不接我的電話。我想,您替我約,她總會給幾分面子。”
季懷玉翻開資料。
“你們之間還有財產或債務需要處理?”
“沒有。”男人頓了頓,“就是想見一面。當年她那麼喜歡我,不至於連一句話都不肯聽。”
翻頁的聲音停了。
季懷玉抬眼看他,目光冷下來。
“今天只談你的離婚問題。”
男人不死心,伸手去拿手機,說願意另外付錢。
“這個委託,我不接。”
季懷玉將資料轉向他,指著尚未填寫的一欄。男人看了片刻,終於把手機收了回去。
餘下半個小時,談的都是雙方已經提出的條件。送客時,助理將需要補齊的材料列好,季懷玉核過一遍,簽了字。
門關上,他手裡的筆卻沒有放下。
當年她那麼喜歡我。
那句話仍留在耳邊,聽著可笑,又刺耳。他低頭看檔案,直到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點,才換了一張。
六點多,江舒影發來心心的照片。
女兒穿著新鞋,坐在床邊晃腿,懷裡抱著粉兔。
“今晚回來吃飯嗎?她等著你呢。”
季懷玉撥回去,先聽見心心叫爸爸。小姑娘說新鞋不疼,還能跑很快,明天想穿去幼兒園。
“好。今晚先吃飯,別等我。”
“那你看我跑呀。”
“明天看。”
心心不情願地應了。江舒影接過手機,問他是不是又有應酬。
“去見許硯。”
“他那兒?”
“嗯。”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江舒影還想問什麼,他已經說了晚些回來。
季懷玉將檔案合上,拿起外套。
自從週六從商場回來,那幾個人的身影便總在眼前晃。白予安彎腰給孩子穿鞋,抬起頭,對著陸敘笑;到了停車層,又自然而然地走回他們身邊。
他連伸出去的手,都顯得多餘。
許硯接到電話時,正在會所裡核對賬單。
“你這時候找我,準沒好事。”
“在不在?”
“在。怎麼,季大律師終於肯賞臉了?”
“給我留間清靜的。”
許硯聽出他語氣不對,沒再逗:“過來吧。”
半小時後,季懷玉將車停在會所門前。
迎賓認得他,領著人往裡走。大廳燈光柔和,走廊深處隱約傳來笑聲,服務生端著酒從旁經過,見了許硯,停下叫了一聲許總。
許硯剛從樓上的包廂下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
“樓上那桌別再加酒,叫車送客。”
交代完,他將東西遞給經理,親自推開裡間的門。
“稀客啊。以前叫十回不來一回,今天倒肯自己上門。”
季懷玉解開西裝釦子,坐進沙發。
“拿酒。”
許硯看了他一眼,沒動。
“吃過飯沒有?”
“你這兒只管喝酒?”
“還知道頂嘴,看來沒什麼大事。”
許硯叫人送來熱食,又從櫃中取出酒。酒液剛落進杯底,季懷玉便伸手端了起來。
第一口下去,喉間燒得發疼。
他反倒覺得舒服些。
許硯將筷子擱到他面前,自己只倒了杯茶。
“說吧,誰惹你了。”
季懷玉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杯中的酒,燈映在裡面,晃得眼底有些發澀。
“白予安回來了。”
“我知道。”
那隻酒杯頓在半空。
許硯迎上他的目光:“她回京後給我發過訊息。怎麼,還得先向你報備?”
季懷玉盯著他,酒意尚未上來,胸口卻已堵得厲害。她甚至願意主動給許硯發訊息。可見到他,卻只肯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季先生,轉過臉便走。
季懷玉將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
“你怎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
許硯的聲音也淡了,“讓你去找她?”
門外有人敲門,經理送進一份待籤的單子。許硯看過金額,簽了名,等人出去,才重新坐下。
季懷玉又喝了一口。
盤裡的飯菜漸漸涼了,外頭的人來請過許硯一次,被他推了。他仍坐在對面,卻沒再給酒,季懷玉便自己添。
“你以前不這樣喝。”許硯說。
“以前?”
季懷玉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從前喝多一點,白予安就嫌酒氣難聞,推著他的肩不許他親。他偏要逗她,最後人還是會紅著臉,被他攬進懷裡。
酒液漫過杯中原來的痕跡,他才停手。
“她有孩子了。”
許硯沒有接話。
“她丈夫也在京城。醫院接,學校接,週末陪她買東西。”
他說得平靜,手背的青筋卻一點點繃起來,“孩子很黏他。”
那天陸敘剛鬆開胳膊,安安便抱著不肯讓他走。白予安看見了,只笑著讓孩子鬆手,沒有半點客套。
季懷玉又去拿酒瓶,被許硯先一步按住。
玻璃瓶被攔在半空,他的手沒有松。許硯越是沉默,他便越想把那幾次見面說得仔細些,彷彿說完了,就有人能替他指出一點不妥。
“你看見她過得好,不該放心嗎?”
他抬起頭。
“放心?”
這兩個字讓他覺得陌生。
他該放心的。她不再是五年前紅著眼睛站在他面前,問他能不能不要分手的姑娘。她有丈夫,有孩子,連笑起來,都不必再看他的臉色。
可他一點也沒有覺得好受。
“許硯,她以前……”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許硯打斷他,將那盤始終沒動的熱食推近些,“懷玉,看開一點。你跟她都有各自的日子了。”
“我看不開呢?”
聲音很低,卻清清楚楚。
許硯望著他,良久才道:“那你就自己難受,別再去折騰她。”
季懷玉的臉沉了下來。
許硯沒有讓步,連聲音都沒低下去。門外有人走過,季懷玉偏頭看了一眼,等腳步聲遠了,才重新看向他。
“你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
季懷玉沒再應聲,伸手拿過酒瓶。
許硯鬆開手,只看著他倒了小半杯,便將餘下的收走。
“到這兒。別指望喝醉了,我替你打電話叫她來。”
季懷玉扯了扯唇角。
“她不會來的。”
最後幾個字低了下去。他低頭撥了一下杯沿,許硯就在對面,他卻只盯著酒液,遲遲沒有迎上那道目光。
他說完,卻仍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黑著,映出一張蒼白而陌生的臉。
許硯起身,讓人把沒動過的湯重新溫一下。
再回頭時,那杯酒也空了。
季懷玉靠著沙發,領口散開,眼底已泛起紅。他低聲叫了個人的名字,後面的聲音太輕,許硯沒有聽清。
可那兩個字,他聽得分明。
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