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曾經的我你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追不上
幾分鐘後,江舒影從診室裡出來。季懷玉合上手邊的檔案,站起身。
她走到他面前,手裡還攥著複診後的繳費單。
“醫生怎麼說?”他問。
江舒影卻順著他方才的視線,往會議室看了一眼,反問:“剛才碰見白予安了?”
季懷玉沒有否認。
她挽住他的胳膊。
電梯前有人等候。季懷玉按下下行鍵,江舒影便盯著金屬門上兩個人的倒影,勉強扯了扯嘴角。
“我找她,她沒空。你一來,倒又有空了。”
“是我叫住她。”
季懷玉的衣袖被抓出幾道褶皺,他低頭看了一眼。電梯到了,兩人走進去,裡面只有他們。
“為什麼叫她?”
江舒影問得很慢,“上週的事不是已經處理完了嗎?”
季懷玉看向她。
“所以別再去找她。”
“我沒去!”
電梯裡驀地響起迴音。江舒影看著他,眼底一點點紅起來。
“懷玉,這話你已經說過了。我照做,你呢?”
數字一格格往下跳。她等著,直到一樓的提示音響起,也沒等來回答。
季懷玉先一步出去,她卻沒有立刻跟上。門要合攏時,男人伸手擋了一下。
“回去了。”
江舒影望著那隻手,忽然覺得難堪。
他仍會等她,會陪她看診,再將她送回季家。旁人看見,誰不說季律師待太太周到。
可一提到白予安,他連一句“沒什麼可說”,都不肯給。
車子開出醫院,江舒影將繳費單折了兩折,收進包裡。
“改天請她和她先生吃頓飯吧,孩子同校,總要見面。”
“不必。她說了,不想來往。”
江舒影看著他。剛才在電梯裡沒等到的回答,此刻彷彿也不必問了。
醫院大門從窗外退過去。她想起出診室前還特意照過鏡子,把被口罩壓亂的頭髮理順了,原以為他抬頭時會多看一眼。她伸手進包裡,碰到那張折起的繳費單,又停住,沒拿出來。
她轉過臉,直到回家,都沒有再開口。
散會回到診室,白予安將新拿回的資料擱下,最上面那頁紙順著桌沿滑出去一半。
他對你好嗎。
那句話仍在耳邊。
季懷玉問得那麼平常,彷彿她這些年不過去了趟遠門,如今回來,他們還能坐下來談談近況。
她低頭看見戒指,忽然想將它摘下來。
指尖碰到戒面,又停住。
金屬在燈下泛著細細的光,安安早晨替她抹的護手霜還沾在指縫裡,有一點甜軟的香味。
這是她自己的東西。
憑什麼他看一眼,問一句,她就要摘掉。
白予安鬆開手,將滑出去的紙扶正。紙角已經摺了,她壓了兩次,才發現自己壓的根本不是那一邊。
她停下來,靠著椅背緩了一會兒。
玻璃窗裡映出她的影子,長髮整齊,白大褂領口沒有一絲褶皺。明明看不出哪裡狼狽,胸腔裡那口氣卻遲遲下不去。
手機在桌上振動,是陸敘。
他問交流報告進展如何,聽她說還在改提綱,便提醒她,下月出發前最好留夠試講的時間。
“今晚一起吃飯吧。”
白予安說完,才發現這話接得突兀。
電話那頭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今晚不行,我答應了學院的同事核課程材料。明天呢?”
她握著手機,臉上那一點勉強撐起的笑意慢慢退了。
方才她只是急著找個人,將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填滿。聽見那頭還在翻動的紙聲,她才覺出自己這句邀約有多倉促。
“明天可以。”她重新開口,“你想吃什麼?”
“別又挑醫院樓下那家。”
“這次你選。”
她開啟日曆,把明晚的時間留出來,又認真問了他幾點結束。
陸敘報過時間,又聽了聽這邊。
日曆裡原本留著一段改稿時間,她往後挪開,沒把晚飯擠在兩件事之間。她按他說的時間設好提醒,將下班後的那一段也空出來,才收起日曆。
“今天累了?”
她原本想說沒有,指尖壓著那道摺痕,終於改了口。
“有一點。”
“那今晚別改太晚。明天吃飯,稿子不許帶上桌。”
“你不是還要看?”
“看稿另算。好不容易請我一頓,我還得給你幹活?”
白予安笑了一下,將壓錯的紙角翻過來,順著那道摺痕慢慢捋平。陸敘那邊有人催他,問材料放在哪裡,他報了位置,又問她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你先忙,明天見。”
她把翻開的資料合好,將那頁紙壓在資料夾底下。聽見他也說了明天見,才結束通話電話。螢幕暗下來,她把手機放回包裡。
沒有再說今晚。
結束通話後,白予安收好記錄,換下白大褂。離開時,她關了診室的燈,沒有回頭去看那段走廊。
安安正跟一根麵條較勁。
看見她,小傢伙鼓著腮幫抬頭,嘴角還掛著一點湯。
“媽咪,我給你留了!”
桌邊擺著一碗麵,阿姨剛替她端出來,熱氣還沒散。
白予安換好衣服坐下,安安立刻拖著自己的椅子擠過來。
阿姨笑著告狀:“面沒動,蝦少了一隻。”
安安捂住嘴,肩膀直抖。
“它自己跑的。”
白予安故意朝碗裡找:“跑那麼快?”
“嗯,安安都沒有抓到。”
她終於笑出來,拿紙巾擦掉他下巴上的湯。小傢伙見她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將勺子伸進自己碗裡,認真撈了一會兒。
只撈上來一根面。
“這個給媽咪。”
白予安俯身吃掉。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她才覺出餓來。
安安盯著她,見她把面嚥下去,才低頭喝湯。喝了兩口,又偷偷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白予安問他做什麼,他用勺子戳了戳碗底,小聲說還有一隻蝦,剛才藏在下面,沒有跑。她沒拆穿,夾起來分成兩半,一半放回他的小勺裡。小傢伙這回沒再推讓,張嘴吃了,腮幫重新鼓起來,眼睛卻一直瞧著她。
安安的小腿貼著她,嘰嘰喳喳講起幼兒園裡的事。她聽見他說紙花、貼紙,又說自己今天得了兩顆星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安安數過碗裡的蝦,答應明天給她多留一隻。
飯後,白予安陪他將小汽車收進盒子,告訴他明晚要和陸敘一起吃飯。
安安立刻抱住她的胳膊:“我也去!”
“沒說不帶你。”
他這才放心,將那輛藍色小車塞進她掌心,說讓媽咪保管。
白予安把車停在書桌一角,開啟報告。
陸敘發來餐廳名字,她記下地址,核過明天下午的排班,回了句準時到。
戒面碰到鍵盤,輕輕響了一聲。
她沒有再去碰它。
季懷玉回到律所時,桌上多了兩份待核材料。
他剛翻開,家裡的電話便打進來。心心先搶著開口,說那朵花又掉了一片,要他回來幫忙。
季懷玉看了眼時間,將今晚必須完成的幾頁抽出來。
“爸爸帶回去看。”
小姑娘在電話裡高興了一聲,又忽然壓低嗓子。
“還有明天。媽媽說她來接我,是真的嗎?”
他抬手去拿外套。
電話那端,心心仍在等一個確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