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陪妻子看病,他的目光卻跟著舊愛走
投訴核實後,沒有人再來替季家安排會面。
白予安的門診恢復了原有節奏,護士叫號時不再先朝負責人辦公室望一眼。
週五中午,病區的女患者第一次主動把丈夫請到了門外。
聲音很輕,只說想跟醫生單獨談談。
男人仍有不滿,最終還是出去了。門關上,女人坐了很久,忽然問白予安,這樣是不是顯得自己有事瞞著家裡。
“您想先說哪一件事?”
白予安將椅子拉近了些。
女人慢慢鬆開攥緊的被角,說想從那晚醒來講起。
她講到一半,門外響起腳步聲,話便斷了。白予安沒有催,等那陣聲音過去,才把紙巾盒移到她手邊。
“剛才說到,您醒來後沒有開燈。”
女人望了望門,重新點頭。再開口時,她終於沒有先解釋丈夫其實對自己很好。
白予安低頭記下她說的時間,沒有替她把後半句話補全。
等白予安離開病房時,午餐時間已過了大半。陳敏跟上來,說剛才有一處她沒聽明白,能不能晚些再問。
“把你的疑問留下,下午討論。”
陳敏翻開本子,先劃掉一句已經寫好的判斷。白予安看見了,停下來問她為什麼劃。
“我好像只聽見她說怕,沒問她到底怕什麼。”
“那就從這裡往下想。”
她把筆還給陳敏,沒急著給出答案。陳敏合上本子,這回沒有再追著問。
她看了眼時間,先去吃飯。
兩人午間約在醫院對面的餐廳。陸敘從大學趕來時,白予安正對著一盤青椒皺眉。
“光盯著看,它也不會自己沒了。”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將那份沒動過的蒸蛋推過來。
“視窗最後一份,便宜你了。”
白予安看見他額前還沒退去的倦意,先問了句上午忙不忙。陸敘指指手邊的手機,說等她吃完,自己還要回大學準備下午的課。
“你先吃,別又看著飯涼。”
她接過小勺,沒有再將謝謝說得鄭重其事。
白予安把手機從餐盤旁挪開,按滅了還亮著的工作提醒。她舀起一勺,晃了晃,等那點熱氣散了才送進嘴裡。陸敘沒有催她說話,也拿起筷子,先吃了幾口。
幾口熱食下去,胃裡終於舒服一些。陸敘隨口問起交流的提綱,她說還在改,原以為早就熟悉的事,一旦要讓別人聽懂,反而很難說清。
“那說明不是照著舊的抄。”
“師兄這算夸人?”
“暫時。稿子發來以後,不保證。”
她被逗得笑起來,眼尾那點緊繃終於鬆開。
陸敘問起她出發那幾天的安排,說自己能抽哪一晚去看安安,還得核過時間。
“我已經跟阿姨談了留宿。她願意,具體日子還要核,確認後再定。”
“那就好。”
陸敘夾起她一直沒動的青椒,“這個還要不要?”
她搖頭,他便把盤子端到自己這邊。
“浪費之前,先問問我。”
白予安看著他挑菜的動作,原本到了嘴邊的歉意,換成了另一個問題。
“下週還想吃這裡?”
陸敘抬眼,笑得有些無奈:“欠我的那頓,就打算拿快餐還?”
“你上次說要挑貴的,我記得。”
“那就再商量。今天各自吃飯,不算你請我。”
白予安吃完最後一口,跟他一起收好餐盤。出了餐廳,她回醫院,陸敘開車回大學。
週末,白予安陪安安把書包裡的備用褲換好,又把那座紙車庫從地上挪到矮櫃。
紙屋頂已經被壓出好幾道摺痕,小傢伙卻不許扔,說等停車位不夠了,還要往旁邊加一間。
她替他留著。
那天午睡前,安安抱著開放日的合照看了很久,問下次她還能不能準時來。白予安沒有隨口答應每一次都行,只告訴他,等學校發通知,他們一起看時間。
小傢伙顯然不太滿意,抱住她的胳膊磨蹭了半天,才慢慢睡著。
她低頭看著那張安靜的小臉,將手機調成靜音,先陪了他一會兒。
安安睡著了還抓著她的衣袖。她試著抽過一次,小傢伙皺起鼻子,她便停住,把枕頭往腰後墊了墊。等他睡熟,才輕輕將合照放回床頭。
到下一週週二,季懷玉按約陪江舒影來了仁安。
仍是她一直複診的醫生,並不是白予安。
他已將當天的工作會面往後挪,給這次複診留出時間。江舒影拿著叫號單,幾次看他的手機,直到確認他沒有另約人,肩背才稍稍放鬆。
叫號前,江舒影開啟手機,重看自己記下的幾個問題。季懷玉沒有伸手拿,只問是否需要他一起進去。
她猶豫片刻,將螢幕按滅。
她把握在掌心的手機換了隻手,擦了擦螢幕上的薄汗。前一位病人進去後,她又低頭核了一遍號碼,唇動了動,沒有出聲,只將身子往他的方向靠了些。
“先不用。醫生需要問你的時候,再叫你。”
他應下,將檔案擱到膝上。
醫生請她進去時,她還握著他的手臂。
“你在外面等我。”
“我就在公共休息區。”
醫生先與她單獨談,後續如果需要家屬參與,會讓護士出來通知。季懷玉點頭,將手機調成振動,坐到能夠看見診室出口的位置。
江舒影這才進去。
她沒有再提上次的投訴。門關上前,她朝他看了最後一眼,像確認那句話仍然有效。
季懷玉翻開隨身帶來的檔案,沒有往另一邊的走廊去。
十分鐘後,他翻過一頁檔案,聽見電梯到層的提示音。
抬頭時,白予安正從電梯廳裡出來。
她跟兩位同事走在一起,懷裡抱著下午討論要用的資料,正在聽年輕醫生說話。說到某一處,她偏頭看向對方,眉心略微蹙著,卻不是不耐煩。
那種專注,他從前也見過。
白予安唸書時,遇到想不通的題,眼裡就只剩下那件事。她能在爭論時忘記吃飯,也能為推翻自己上一句判斷,興奮得連他的電話都顧不上接。
後來,她的世界越來越多地圍著他轉,他幾乎忘了她原本是什麼樣子。
現在她從他面前走過,又重新只看向自己的事情。
同行的人先看見他,停了一下,客氣地打了招呼。
白予安也抬起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臉上,方才對同事的耐心沒有消失,只是沒有分給他。
季懷玉想起她當面說過的那句不見。
他不能再借誰的口,替自己換來一次見面。她就在幾步之外,如果要叫住她,只能由他自己承擔那一句拒絕。
白予安微微頷首,便準備隨同事離開。
“白予安。”
季懷玉合上檔案,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