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得罪季家就得低頭?她連院長都敢拒絕
週三早晨,白予安剛進科室,護士便迎了過來。
“白醫生,江小姐投訴了。”
她把前天的通知記錄遞過來,聲音很低,說對方指責醫院臨時拒診,自己要不要先寫一句通知不夠清楚。
白予安接過紙,目光在那一行停住。
“當天告訴她什麼,就寫什麼。”
“可她說,一定會追究。”
“那就按事實核實。沒有說錯的話,不用替誰認錯。”
護士望著她,慢慢將剛添上的半句話劃掉。
白予安等她寫完,交還記錄。負責人過來取走材料,說院裡會核昨天的經過,又請她去一趟院長辦公室。
周院長見她進來,示意她坐下。
投訴攤在桌面上,只有薄薄幾頁。那句態度傲慢被單獨標了出來,彷彿比事前告知、繼續迴避都更重要。
“通知這邊有記錄,工作上倒沒什麼問題。”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只是私人關係鬧到醫院,總得想個辦法。季家那邊,我也不好一直不回應。”
白予安坐得筆直。
“您準備怎麼回應?”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找個時間,私下把話說開?不用在診室,也不用你接診。”
她望著桌面,沒有接話。
周院長語氣緩了些:“你剛回來,往後還有很多事要做。精力總耗在這些事情上,不值得。”
“所以該由我去讓她滿意?”
“也不是這個意思。”
“院長,昨天我沒有約她來,是她自己找到了科室。她有醫生,我也沒有耽誤她求診。”
白予安抬起眼,眸色清冷。
“私人見面,我不會去。以後也請別替我安排。”
周院長皺了皺眉,顯然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麼直接。
辦公室靜下來。
白予安的背繃得很緊。她知道自己這句話未必討人喜歡。回國後的門診才剛穩定,聯合評估、學術交流,哪一項都離不開院方的支援。
她甚至能想見,從這道門出去,旁人會怎樣議論她不近人情。
可江舒影既能借一句老相識找到科室,就能借一次所謂說開,再讓她坐到那兩個人面前。
她不願意。
“您請我來,是因為我能看病,不是因為我能跟季家相處。”
周院長抬頭看她。
“如果工作有問題,您指出來,我改。沒有的問題,我不會認。”
周院長看了她片刻,又問起昨天那通電話。
“既然不想見他,怎麼又把人找來了?”
白予安唇角微抿。
“江小姐一直拿他來說事,又不肯走。我讓他接人,沒有請他替我作決定。”
她將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
“工作裡有沒有錯,醫院的記錄都在。不需要他開口,才算數。”
這一次,周院長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周院長將投訴合上,點了點頭。
“行,那就核工作裡的事。你正常出診,其他的由院裡答覆。”
白予安道了謝,起身離開。
走到樓梯轉角,她才停下來,撐著扶手,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並不像在裡面表現得那樣鎮定。
手心都是涼的,手機響了兩次,她才聽見。
樓下有人推門進來,她收回扶著欄杆的手,給對方讓了路。那幾步走得有些慢,手機貼在耳邊,她開口前先清了清發緊的喉嚨。
陳敏問她什麼時候回病區,她回了馬上,將鬆開的領口重新理好。
病房裡,那位女患者正在等她。
丈夫去了樓下買東西,她便抓緊這點時間,小聲問週五中午還能不能單獨談。
“可以,已經給您留了時間。”
女人鬆了口氣,隨後又有些遲疑。
“我還沒跟他說。”
白予安在床邊坐下,沒有替她決定該怎樣開口,只告訴她,願意說的內容可以慢慢談,不必因為丈夫在場,就改成另一個答案。
女人低頭看著被角。過了一會兒,終於問,要是他不高興,她還能不能繼續談。
她問完便抿住唇,手伸向床頭的手機,又停在半途。白予安沒有去看螢幕,仍坐在原來的位置,等她重新抬起眼。
“您可以告訴他,今天想單獨跟醫生談。”
她點了點頭,彷彿在心裡練習那一句話。
白予安離開時,聽見她叫住陳敏,請她幫忙把週五的時間寫下來。那張紙被折得很小,放進了床頭櫃。
走廊裡,陳敏追上來,問她下午是否還參加討論。
“當然。”
“我以為您今天……”
年輕醫生的話停了,白予安卻明白了。
她笑得很淡:“我今天也要上班。”
陳敏有些不好意思,翻開本子,同她核了討論開始的時間,沒有再提別的。
午後,負責人遞給她一份外地專業交流的邀請。
下個月,三天會議,其中一項議題是家屬參與對心理評估的影響。
白予安翻到那頁,目光停住了。
“院裡有個推薦名額,原先就想讓你去。這兩天事多,還沒顧上問。”
她沒有立刻答應,先看完了要求。
需要做一次發言,月底前提交提綱。第一天上午有她最想參加的討論,若去,前一晚便得出發。
三個晚上不在家。
安安睡覺前總要她在身邊,等她講完故事,才肯閤眼。他習慣了醒來叫一聲媽咪,就能聽見她應。
“明天下午前給答覆。”負責人說,“不方便就下次。”
白予安的手指在邀請上停了停。
這個方向她想做很久了。回國前整理過一些文獻,電腦裡甚至還有一份只寫了開頭的提綱。後來忙著安頓,忙著接診,忙著兒子入園,那份檔案便一直擱在那裡。
她低頭又翻了一頁,沒有將邀請還回去。
“我今晚把時間核一下。”
負責人應下,提醒她這次要自己發言,準備起來不會輕鬆。
“我知道。”
白予安將邀請放進包裡。
傍晚下班前,她開啟電腦,找到那個很久沒動過的檔案。
第一段已經不適用了。裡面的一個判斷,經過這段時間的工作,她反而生出許多疑問。
她坐下來,刪去那幾行,在空白處重新寫下問題。
第二個問題寫到一半,她又覺得範圍太寬,便把其中一個詞單獨列出,另起一行。工作時來不及細想的疑惑,此刻終於有空順著往下理。
沒有誰催她,也沒有新的預約在等。直到窗外的光暗下去,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寫了半頁。
手機裡,阿姨問她今天幾點到家。
白予安看著剛寫下的文字,竟有些捨不得關。
最後,她將檔案存好,把邀請一併帶上,回覆說,已經準備出發。
門鎖落下,她又低頭看了眼包。
那份邀請還在裡面,沒有被她留在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