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說，百姓得先吃飽
“你跟誰說話呢？”
老人看著蘇清月，有些納悶。
她面前明明什麼都沒有。
蘇清月擦了擦眼角，猶豫一下，還是如實回答。
“我家裡人能看見我，也能聽見我說話。”
她以為老人會覺得荒唐。
誰知老人只是恍然點頭。
“傳影法器？”
“有這個就好，省得家裡人擔心。”
說完，老人轉身背起農具，招呼她往村裡走。
蘇清月望著他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好像，自己這點奇遇，在這裡也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老人姓陳，村裡人叫他陳老實。
牽著他衣角的小男孩叫陳小滿。
一路上，小滿時不時回頭，打量蘇清月身上的衛衣和運動鞋。
“姐姐，你是海那邊來的嗎？”
“算....很遠的地方吧。”
蘇清月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你們這裡，大家都會剛才那樣的法術？”
“也不是。”
陳老實搖頭。
蘇清月剛想鬆口氣，就聽他繼續說道。
“我老伴就學不會行雨，她擅長淨塵術，手腳比我利索。”
“隔壁老王懂點催生術，不過催出來的菜太嫩，不經放。”
“真要說厲害，還得看縣裡的農師。”
“人家來一趟，能給半個村子的地行雨。”
蘇清月默默閉上了嘴。
好吧，這完全超越了蘇清月的理解範疇。
進村後，她才發現，這裡的房屋大多是整齊的磚瓦房，街巷鋪著石板，兩側水渠清澈見底。
一位婦人站在門口抖了抖剛洗好的衣服。
指尖一轉，衣上的水珠便被牽成細流，落進木盆。
還有個修門的男人，嫌木板太重，隨手在上面貼了張符。
剛才還得兩個人抬的門板，就這樣被他一隻手提了起來。
蘇清月看著這些，更加說不出來話了。
現代天幕下面，同樣有無數人默默低頭。
有人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吹風機、拖把和剛搬到一半的快遞。
“別說長生了，光這一手，我就願意天天上課。”
“我就問一句，淨塵術能洗碗嗎？”
“先別研究洗碗，你們有沒有發現，這村子根本不像想象中的古代？”
蘇清月也發現了。
這裡的人身上的衣裳未必多華貴，但卻很乾淨，臉上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飢色。
村口牆上貼著佈告，幾個路過的老人停下來，居然能指著上面的字討論。
可惜蘇清月一個字都不認識。
“這個世界到底還是不是大秦了！”
蘇清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很快，就到了陳家。
小滿的祖母聽說來了一位走失的姑娘，二話不說便多添了一副碗筷。
“先吃飯，有什麼事，吃完再說。”
祖母十分熱情的說道。
“嗯嗯，謝謝祖母。”
蘇清月客氣的說道。
桌子上很豐富，有兩碟青菜，一盤燉肉，以及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米飯。
飯粒顏色是淡淡的玉白色，每一顆都特別的圓潤飽滿。
蘇清月本來還有一些不好意思的。
但聞到香味，肚子卻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大姐姐，你快吃吧，別餓到了。”
小滿笑著說道。
“嗯嗯。”
蘇清月也不在客氣，直接嚐了一口米飯。
第一口飯入口，清甜的香氣便順著蘇清月的舌尖散開。
“這味道，也太好吃了吧！”
蘇清月眼睛一亮，又吃了兩口。
緊接，一股溫和暖意從胃裡升起。
穿越之後一直繃著的身體，竟然也跟著鬆緩了下來。
“你沒修行過，先吃小半碗。靈粟養人，但吃多了也得撐著。”
陳老實見蘇清月吃得快，連忙提醒。
“這飯，能幫人修煉？”
蘇清月忍不住的詢問道。
“能養氣血，延年益壽。”
陳老實說著，又給孫子夾了塊肉。
“真想練出名堂，還得好好練功。你光吃不動，最後也就是長得壯些。”
小滿低頭扒飯，顯然這話不是第一次聽。
“這種糧食，很貴吧？”
蘇清月看著碗裡的米飯，忍不住的詢問道。
她也學過歷史。
縱觀整個王朝，哪怕是最繁榮的盛世，也從來不缺被餓死的人。
“早些年確實很貴。”
“最開始的時候，這種靈粟只有官田種得出來。”
“後來農院培出了能在普通田裡種的靈種，又教大家怎麼養地，產量就一年比一年要高。”
“現在我們全都是自己種，交完田租，留下一部分吃，其餘的全都賣給糧署。”
陳老實神情多了幾分感慨。
蘇清月聞言，忍不住望向窗外。
田野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
難道外面那些，全都是靈米？
陳老實看出蘇清月的意思，隨後笑著點了點頭。
“這只是低品靈粟，不算什麼稀罕物。”
“高品的靈粟我們也種不了，得去專門的靈田才行。”
說到這裡，老人拿筷子的手忽然頓了頓。
“我年輕的時候碰上荒年，就樹皮都啃過。”
“那時哪裡敢想，有一天竟然能嫌糧倉小？”
老人的話音落下，屋子裡變得安靜了。
“吃飯就吃飯，又說這些做什麼。”
陳家祖母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的埋怨道。
陳老實笑了笑，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這些，都是你們的陛下做的？”
蘇清月忍不住再次問道。
“當然了。”
老人答得很乾脆。
“農院是陛下下令建的，最初的靈種還是朝廷發的。”
“那時候還有人不敢種，就怕白忙一年。”
“後來縣令親自拿著詔書，一戶戶來勸我們，第一年如果減產了，官倉直接補足。”
老人抬起頭，指了指堂屋裡掛著的一塊木牌。
木牌上刻著幾個字。
蘇清月看不懂上面的字，但老人卻認得。
“倉裡面有糧食，百姓心裡才不慌。”
“這是陛下當年巡田時說的。”
陳老實放下筷子，又說道。
老人見蘇清月愣住，以為她沒聽懂，便用自己的話解釋。
“陛下說，官吏拿著朝廷的俸祿，就得替百姓辦事。”
“來衙門的有老的、小的，有認字的、不認字的，不能因為人家穿得破，就把人往外趕。”
“前年有個小吏，嫌我們村一個老頭口音重，來回推了三次，不肯給他登記田契。”
“後來縣裡巡查，那小吏丟了差事，縣令還得親自派人把手續補上。”
老人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就知道現在進衙門，能有人好好聽我們把話說完。”
蘇清月遲遲沒有接話。
那五個字，她太熟悉了。
從一個秦朝老農口中聽到，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錯位感。
天幕裡的留言也忽然密集起來。
“等等，他剛才說什麼？”
“這話怎麼會出現在大秦？”
“該不會這裡還有別的穿越者吧？”
蘇清月看著最後一條留言，心頭也冒出同樣的念頭。
難道在自己之前，已經有現代人來過這裡？
而且，那個人的影響，已經傳到了這樣一個偏遠村莊。
蘇清月壓下疑問，重新看向了陳老實。
在蘇清月的印象裡，古代皇帝總是離普通人很遠。
可這個村子裡，皇帝的名字沒有出現幾次，
可他做過的事，卻處處都能看見。
天幕下。
一位正吃午飯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望向螢幕裡那碗熱騰騰的米飯。
旁邊的同事還在討論，靈米吃了究竟能不能變強。
男人只說了一句。
“老百姓願意這麼念著他，這個皇帝，至少沒讓他們餓肚子。”
....
陳家院裡，小滿已經吃完飯了，重新背起了書袋。
他看看蘇清月，又看看她剛才拿來記字的紙。
“姐姐，你是不認字嗎？”
蘇清月聞言，臉上瞬間有些掛不住了。
她之前好歹也是大學生啊，說不認識字，那真是太丟人了。
可看著那塊木牌，蘇清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小滿見狀，目光頓時充滿了同情。
“那姐姐，你下午跟我去學堂吧。”
“先生人很好的，肯定不會嫌你年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