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機裡怎麼還有一個我
天斗城，雲音坊。
“路管事要找會唱曲跳舞的人？”
聽到路野的來意，沈綺蘭先是一愣，隨後便露出了笑容。
“這好辦，是七寶商會要辦宴席，還是宗門裡哪位貴客要來？”
沈綺蘭今年二十八歲，接手這家樂坊已有數年。平日帶著樂師為城中的宴席獻藝，與七寶商會也做過幾回生意，因此認得路野。
對於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商會管事，她的印象只有兩個。
實力強，付錢痛快。
這樣的人主動上門，她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然而她的話剛說完，路野便搖了搖頭。
“都不是。我想請她們拍幾段影片。”
“影片？”
“就是把唱曲跳舞的樣子留住，給其他人看。”
沈綺蘭聽完，臉上的疑惑更濃了。
她正想再問，路野已經拿出手機，點開了塵心的那條影片。
劍光斬落，山崖崩裂。
原本還笑吟吟的沈綺蘭，瞬間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她雖然只是普通魂師，卻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位是……劍鬥羅冕下？”
路野點了點頭。
接著，他將手機朝旁邊一劃。
巨大的骨龍從山崖上緩緩升起。
沈綺蘭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位封號鬥羅，就這麼出現在了這一塊巴掌大小的東西里面？
她忍不住伸手接過手機，翻到背後看了看，又重新翻回來。
畫面還在，聲音也在。
“他們能看見我嗎？”
“不能。這是提前拍好的，我讓您看多少遍，它便能放多少遍。”
沈綺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路野見狀，也沒有繼續解釋，而是又取出一部手機，開啟相機，對著她拍了一小段。
等他將畫面重新放出來，沈綺蘭那原本還有些疑惑的神情，立刻就被驚訝所取代。
螢幕裡的她正捧著手機，低頭看一眼，又抬頭問一句。
“他們能看見我嗎？”
沈綺蘭抬起頭，看了看路野，再低頭看向螢幕。
她終於明白，路野所說的把人留下來，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如果把我們奏樂的時候拍下來，也能這樣？”
“當然。”
“那以後我們不必去宴席上，客人也能聽見？”
“能聽見。但今日誰想聽，還得先有一部手機。”
聽到這裡，沈綺蘭的眼神立馬就亮了。
她在天斗城裡做了幾年生意，很清楚樂坊最難的是什麼。
客人沒聽過你彈琴，沒見過你跳舞，便只能聽別人介紹。名聲大的，價錢高也照樣有人請；沒名氣的，哪怕同樣的本事，坐在坊裡等一個月也沒人上門。
若是旁人都能先看見，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路管事，您稍等，我這就叫她們過來。”
沒過多久，七八名成年樂師便來到了房中。
有彈琴的，有唱曲的，也有平日專門伴舞的。她們本來正在練習，身上穿著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看向路野時眼中都帶著些許好奇。
“這位便是七寶商會的路管事，今日請你們來，是有一樣新東西給你們看。”
沈綺蘭說完，便將自己手中的手機舉了起來。
路野則從儲物魂導器裡取出其餘幾部，放在桌上。
這三十部試用手機，他已在商會記好，除了眼前幾人，還有些要交給會做其他事情的人。
先讓內容熱鬧起來，之後才有人肯花錢。
“這件東西叫做手機，側邊有一個按鈕，按下去便能開啟。”
在路野的指點下，眾人很快就學會了最簡單的操作。
然後，他又讓她們點開相機。
下一秒，房中便接連響起幾聲驚呼。
“綺蘭姐，你怎麼在我的手機裡？”
“我這兒也有，連後面的琴都看得見！”
“你們別動，讓我再看一下。”
一名穿著淡紫色舞裙的女子，乾脆將手機拿到了鏡子旁邊。
鏡子中一個自己，螢幕裡又是一個自己。
她向左偏了偏頭，手機裡的人也跟著偏頭，再抬手整理頭髮，裡面那個人連動作都分毫不差。
看著看著，她自己先笑了起來。
沈綺蘭認出了她的心思，笑著道：“柳如煙，你再看下去，今日的舞還練不練了？”
“我就看一眼。”
二十四歲的柳如菸頭也沒抬，話雖然這樣說，手卻沒有半點要放下的意思。
路野見狀，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
這反應，他可太熟悉了。
前世不少人剛拿到能自拍的手機時，也是這副模樣，恨不得把一天裡的自己拍上幾十遍。
不過眼下這些人，拍出來可比自己好看多了。
“先別急，裡面還有別的。”
路野點開美顏與特效，簡單示範了一遍。
若說方才眾人只是覺得新奇，那麼當她們親眼看見，螢幕裡的自己竟還能變得不同，房間裡頓時就更熱鬧了。
有人換了個妝容，有人給自己頭上加了花，柳如煙試過幾個之後，卻把過重的妝色又調了回去。
“這個太紅了，看著不像我。”
“你把旁邊那個試試。”
“先讓我看完！”
沈綺蘭原本還想著維持一下場面，結果自己試過兩遍，也徹底將原先的話忘在了腦後。
她拿著手機，換了兩個角度，忽然轉頭看向路野。
“路管事，我平日笑起來，眼角當真有這條紋？”
路野看了一眼。
“您若是覺得不合適，可以調輕一些。”
“我不是問這個。”
“那您想問什麼？”
沈綺蘭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還是低頭，自己去調了。
旁邊幾人都笑出了聲。
路野心裡暗自慶幸。
這話能隨便接嗎？接完，她今日恐怕就沒心思管其他人了。
等眾人玩得差不多，他才拍了拍手，讓她們重新看過來。
“看見下面的加號沒有？按下去，便可以錄製。錄好以後，若是你願意讓其他人看見，就選釋出。”
說著，他先對沈綺蘭拍了一段，又配上一段輕快的樂聲，裁掉前面等候的部分，發了出去。
“現在，你們退出去看看。”
幾人依言照做，果然很快就看見了同一段畫面。
沈綺蘭坐在琴旁，低頭理好衣袖，再抬眼看向鏡頭。
明明只是隨手拍的一段，連動作都沒有刻意安排，配上樂聲之後，卻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路野看著螢幕，心中越發滿意。
這要是讓那些平日只顧埋頭修煉的魂師看見了，還不得把手機攥在手裡，捨不得放下？
“綺蘭姐，這個好看！”
“再拍一段，方才我都沒準備好。”沈綺蘭立刻道。
路野卻笑著搖頭。
“現在你們自己拍。有不會的，再來問我。”
短短一會兒，屋裡便多了許多按動螢幕的聲音。
有人拍自己，有人拍琴，也有人拍完同伴，兩個人湊在一起反覆看。
柳如煙甚至已經自己找到了配樂，正試著讓抬手的動作，與音樂聲對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路野心中頓時就有了底。
自己只教了個開頭，她們便已經琢磨上了。
果然，喜歡被看見的人，根本不用他拿著鞭子去催。
“有一件事情，你們得記住。”
等到幾段影片陸續發出，路野才又提醒了一句。
“這上面的東西，以後買了手機的人都能看見。想給人看的，拍；不想給人看的，別隨手往裡放。別把人家的私事，連著自己的舞一起傳出去。”
沈綺蘭當即點頭。
給客人獻藝時，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她比誰都清楚。
“我會告訴她們。”
路野見她聽明白了，便沒有再多講，轉而看向眾人身上那些熟悉的舞衣。
會拍只是一回事，拍什麼，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隻有對著臉笑，頭幾日還能看個新鮮，往後可就不夠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問道：“沈掌櫃，你這裡有熟悉的裁縫嗎？”
“有。我們平日演出的衣裳，都是請人做的。”
“那正好。”
路野當即要來紙筆，在桌前坐下。
幾名女子見狀，紛紛圍了過來。
不多時，一件她們從未見過的衣裙，便出現在了紙上。
柳如煙看著那張圖，眼中先是疑惑，隨後便生出了濃濃的好奇。
“路管事，這叫什麼？”
路野抬起頭，笑了。
“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