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查我的人，檔案沒我給她建的厚
昨晚索托分殿主事剛在卷宗上籤下查抄令，對外掛的名目是例行盤查，今天傍晚，洛檀的第二張請柬就送到了棲鴻學院。
這回約在城南一家臨街酒肆的二樓雅座。
秦照野推門上樓時，洛檀穿了一身鵝黃衫子，正站在桌邊燙酒，樓梯口兩個壯漢右手一直搭在桌沿下，隔壁桌的賬房先生算盤撥的噼啪響，餘光卻死死鎖著雅座竹簾。
因為昨天茶樓沒摸出底，這位夜梟臺王牌乾脆把外圍眼線全調來壓陣了。
“昨天只顧著喝悶茶，實在不夠盡興。”洛檀提起白瓷酒壺替他斟滿，“今天備了一些下酒小菜，秦公子可別再跟洛檀見外了。”
“洛檀姑娘盛情，哪有推辭的道理。”
秦照野接過酒杯，目光從她臉上一掠而過。
袖中的無字古卷悄然翻開，書頁上的金色批註依舊被金霧遮了大半，經過昨天的比對，他已經摸準了觀史之目的規矩：只要對方修為比他高出20級以上，批註就會殘缺。洛檀是44級魂宗，正好比他的24級高出整整二十級。
可她帶來的這些眼線就沒這麼高了，秦照野目光往樓梯口和隔壁桌各掃了一眼，兩頁批註全開。撥算盤的那位，正是城南客棧的掌櫃，分殿暗樁，前天下午親自去南門接的人，當晚又親手往西廂房送了三道菜。
至於她是誰、師從何人、在武魂殿掛的什麼差，史書裡寫的明明白白，用不著批註。
酒過三巡，洛檀託著腮幫子，笑吟吟的把話頭往深處引：“說起來，昨天秦公子在演武場露的那手第二魂技，一步跨出十丈，實在驚豔，不知令師是大陸上哪一位前輩？”
聽到這話，隔壁桌撥算盤的動靜瞬間小了下去。
秦照野夾了一筷子酥花生嚼完，抬眼看向她：“問別人的師承之前，是不是應該先亮一亮自己的底牌？”
洛檀掩著嘴笑道：“洛檀一介散修，無門無派，哪有什麼底牌可亮？”
“散修？”秦照野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三下，“前天下午申時入索托城南門，落腳城南客棧後院西廂房，進城那晚你點了三道菜：清蒸鱸魚、脆皮乳鴿，外加一碟酒釀圓子。”
聽到這裡，洛檀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那家客棧是分殿暗樁包下的據點，而且連廚子都是自己人，外人絕不可能知道她的食單！
還沒等她圓場，秦照野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跟報菜名似的繼續往下念：
“四十四級控制系戰魂宗，武魂妖狐，師從當代教皇冕下，隸屬武魂殿直屬諜報網夜梟臺，代號緋雀。”
秦照野抬頭笑著看向她：“洛檀姑娘，不對，緋雀姑娘，我說的可有一字差錯？查我的人，檔案還沒我給她建的厚。”
竹簾內外一片死寂。
洛檀端著白瓷酒杯的右手直挺挺停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釘在椅子上，足足懸停了三息都沒動彈一下，杯裡的酒灑出來，把鵝黃袖口打溼了一片。
隔壁桌假扮賬房的眼線見她端杯停住，還當是強攻暗號，左手猛的扣住桌沿就要掀桌拔刀！
洛檀眼角掃見，左手在竹簾縫隙裡狠狠往下壓了三次。
那眼線雖然已經把桌子掀起半寸，但是瞧見手勢，硬生生憋住一口氣把桌子放回去，後背全是冷汗。
洛檀緩緩把酒杯放回桌面，收起所有嬌媚，嗓音壓的非常低：“夜梟臺的底細，連分殿主事都無權調閱，你從哪兒拿到的？”
“這就不勞洛檀姑娘操心了。”秦照野靠回椅背，半點沒有揭穿勒索的意思，“大家各忙各的，我只想託姑娘辦一件小事。”
“什麼事情？”
“聽說索托分殿近日有一趟衝著棲鴻學院來的例行盤查。”秦照野語氣平淡的說道，“我這人喜靜，麻煩洛檀姑娘出面，替我把這趟盤查按下去。”
洛檀指尖猛的攥緊帕子。
自己夜梟臺王牌的把柄全攥在人家手裡，如果真讓分殿去棲鴻學院鬧起來，秦照野很可能隨手把“緋雀在索托城”捅出去，她這趟密令當場就得爛尾，明明是她奉命來查人，一個照面，查人的反倒成了被拿捏的！
洛檀深吸一口氣：“好，分殿那邊的例行盤查，我替你壓下去。”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秦照野起身拱手，“多謝款待，下回換我做東。”
目送秦照野下樓走遠之後，隔壁桌的眼線慌忙掀簾進來：“大人，要不要屬下帶人做掉他？”
“收隊！”洛檀冷著臉說道，“此人無異常，往後不用盯了，另外，立刻拿我的手令去索托分殿，讓分殿主事把棲鴻學院的例行盤查撤了！”
半個時辰後，城南客棧客房內。
洛檀獨自坐在燈下，提筆在空白信箋上寫下“秦照野”三個字，盯著看了片刻，又在原來的字跡上一筆一畫描了又描，但是直到墨跡透穿紙背，也沒寫出半句密報。
同一時間，棲鴻學院甲字號單間。
秦照野關好房門泡上熱茶，不費一兵一卒，不僅拿下了例行盤查豁免，甚至連夜梟臺的情報網往後也能夠反過來為他所用了。
他攤開青銅卷軸，群裡已經刷出了一串催更訊息。
【萬年瓜田承包戶：各位父老鄉親，重磅考古大帖正在最後校對！當前整理進度百分之八十，肯定是初紀最炸裂的身世大瓜！】
【祖訓背誦冠軍：你這百分之八十感覺都卡了快半個時辰了！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快發出來啊！】
此時，諾丁初級魂師學院宿舍裡，夜深人靜，唐三卻毫無睡意，盤腿坐在床鋪上死死盯著那條進度條。
前幾天群裡剛提過他父親唐昊是昊天宗少主，今天藍軒宇又要發初紀最炸裂的身世大瓜，他心裡隱隱有種預感，所以追更追的根本合不上眼。
唐三手指在光幕上連點了好幾下重新整理，但是見新帖還沒動靜，就接連敲出兩行字。
【唐三：@萬年瓜田承包戶，還要多久？】
【唐三：整理好了嗎？】
【祖訓背誦冠軍：看看！把我們祖師爺都熬的大半夜連刷兩條了！@萬年瓜田承包戶，趕緊的，我押這篇帖子能把全群看傻！】
【萬年瓜田承包戶：別催別催，最後核對一遍《初紀正史》原文，如果沒問題，馬上就百分之九十九！】
此時秦照野看著唐三連發重新整理的動靜，手指在群主管理欄上一點，先掛出了明日的專場排期，坐等大帖上線。
【群主：都別急，本史官先把明日的專場排期掛上，等大帖核完再開席。】
誰知排期剛掛上去，卷面頂端的進度條叮的一聲提前跳滿。
【萬年瓜田承包戶：不用等明天了！大帖整理完畢，正史實錘已就位，請群主連夜開場！】
【群樞：考古對質專場預告已掛出，本場議題“唐昊與阿銀舊案”，今晚開場！】
諾丁學院裡，唐三盯著“唐昊與阿銀”那五個字，呼吸陡然一緊，畢竟從小到大，父親在聖魂村打鐵喝酒，從沒向他提過半句母親的事情。
唐三在群裡一字一頓打出一行字，只有六個字：
【唐三：我娘，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