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本無意成仙
看向沉思的朱標與朱棣，朱棡繼續開口：“而且君權天授，但若世間有神明，君王該如何自處？”
自古以來，皇權與相權之爭，都是難以避免的事情。
更何況，神權與皇權，本就不能共存。
作為天下共主，豈能讓神權蓋過皇權？
神權又豈能放任凡俗皇權，騎在自己的頭上。
所以，神遲早要奪權，皇遲早要弒神！
良久以後，朱標深吸一口氣，方才看向朱棡：“可若這位仙人，就是皇帝的兒子呢？”
此言一出，朱棡眯起眼睛，朱棣心下大震，以一種極其驚駭的目光看向朱標。
未來，可沒有這麼一出！
朱標怎麼可能知曉朱棡是仙人的事情？
至於朱標，則是攤牌，直接攤牌！
大明，需要仙人，需要一個可以帶領大明走向萬古盛世的仙人！
畢竟，大明國運二百七十六年，朱標看的清清楚楚。
朱老四的功績，的確震撼，足以稱一聲“千古一帝”，可其後世血脈，讓朱標有些不敢恭維。
可讓朱標親自來，朱標也沒自信比朱棣更好。
所以，這就是朱標攤牌的主要原因。
有一位仙人坐鎮大明天下，大明崛起，就在今朝。
至於當皇帝，看盡世間沉浮的朱標，早已不在意。
朱棡深深瞧了朱標一眼後，搖了搖頭：“我不是仙人。”
面對這般說詞，朱標卻是依舊死死盯著朱棡：“若非仙人，豈能手掌雷霆，天威浩蕩。”
這都不是朱標瞧見了，而是一場賭博。
今夜之雷霆，應天府俱見，無風無雲的夜色下，憑空生出雷霆之怒。
這以朱標的才智，豈能不明白，這就是朱棡所施展的仙人神通。
“果然被你瞧見了。”朱棡無奈的看了一眼朱標後，又是看向朱棣道：“你也看見了？”
“嗯嗯。”朱棣想都不想，猛猛點頭。
總不可能告訴朱棡，自己是後世重生回來的吧？
哪怕朱老三相信，朱棣也不敢講，這可是自己的最大底牌。
而且，朱棣總覺得朱標有點怪異，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老大什麼都知道。
眼見朱棣點頭，朱棡輕聲嘆了口氣，“大哥，我本只想安靜修煉，日後借假死脫身，不想摻和世間之事。”
朱標卻是將手搭在了朱棡的肩膀上，眼眸微紅的開口：
“老三，你不僅是仙人，你還是爹孃的孩子，我的弟弟，大明的晉王。”
什麼能打動一位仙人，就是親情執念，就是真誠。
上一世，姑且稱為上一世，朱棡不爭不搶，從未有僭越之舉，以至於朝廷放心，老朱滿意。
可朱標始終覺得，這位弟弟好像離他們越來越遠。
宗室家宴，諸王飲酒作樂，暢談天下，好不快哉。
唯有晉王朱棡，一杯清茶，面色始終淡漠，好似於自己無關。
從前想想，朱棡手握三晉大權，應該是刻意保持疏遠，為求老朱安心。
但經歷過以後，朱標才明白，這位的心性已經超脫人間。
後來，崇禎末年，大明最後一位皇帝於煤山自縊身亡，大明亡國。
朱標飄蕩回南京，朱元璋與馬皇后的陵寢前，看著佇立於此的朱棡。
他忍不住看向朱棡問道：“你明明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可你為什麼就是放任不管？”
朱棡微微側目：“繼續放任大明宗室欺壓百姓，荼毒眾生？”
朱標目光直視朱棡：“宗室有錯，這我承認，但永樂那年，你若是願意，當今天下不會是這般場景。”
朱棡輕輕點頭：“不錯，我若出手，大明萬世，長生久視，足以觀盡滄海，肆意人世。”
“可我若是出手，就代表我念頭未絕，對人世仍有期待，這對我太殘忍了。”
朱標微微一怔，“什麼？”
朱棡抬起手，眼神漠然：“長生久視，什麼都會凋亡，唯我獨仙。”
這一刻，南京飄起雪花，卻又轉瞬即逝。
朱標明白了，朱棡插手人間事越多，執念越重，便要親手送走一個又一個的親朋，這太痛苦了。
所以，唯有漠視人間，獨行天下，才是仙，而非人。
朱棡依舊漠然：“長生不是幸運，是詛咒，是痛苦。”
良久後，朱標又道：“那你為什麼選擇成仙。”
“我本無意成仙，可我生而為仙。”輕嘆聲響起。
“洪武十五年，孃親病逝之前，我回過南京，欲以大神通，為孃親續命。”
朱標看著面色複雜的朱棡，靈軀微微一震。
“可孃親不願，說生老病死，皆乃天意。”朱棡說著，兩行清淚落下。
天地聞之變色，濛濛細雨緩緩落下，整座天地好像蒙上一層悲色。
朱標眼底也是浮起一抹悲傷，口中喃喃：“人活著，難道不好嗎？”
朱棡回道：“我也是這般問的。可孃親卻說，她想好好休息一下。”
馬皇后的前半生，老朱在外出徵，征伐天下，她便在後方操持，安撫軍方家眷，事必躬親。
後半生，登臨鳳位，操持後宮，教導諸皇子，勸誡朱元璋，勤勤懇懇，從未出錯。
這就是千古賢后的典範！
可一個賢字，就能囊括馬皇后這輩子的苦嗎？
顯然不能，人活一世，從未為自己活過，這樣的賢后，真的很苦。
朱棡繼續道：“孃親臨終前告訴我，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遵從本心。”
“她沒有用天下大義，讓我為這方天下出一份力，這是一位母親對孩子最大的愛意。”
“後來，我分出一道分身坐鎮山西，本尊遠遁人世，感悟天地大道，悟出清靜無為之道。”
“本心清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亦不妄為、不強為，順道而行，守靜歸本，大道成矣。”
思緒迴轉，朱標看著一臉沉思的朱棡，緊緊握了握藏在袖子裡的拳頭。
重活一世，自然不能讓前世遺憾再現，也不能讓老三悟什麼清靜無為之道。
一定要將朱棡綁在大明的戰船上，讓他明白天道有情，人世亦有情。
朱棡抬起眼眸，看向朱標：“大哥，可若是我出世，神權蓋過皇權，你這位太子的威信會徹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