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巴掌
“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是翡兒轉世?”
輕嘆間,長公主垂下眼,神色間浮上哀思。
嬤嬤惶然跪下,“老奴該死!”
長公主沉默著拎起手邊的酒盞,仰頭喝了一口。
半晌,悠悠然勾唇輕笑,“這天下長得相似的人多的去了,想來她與本宮也是有緣,難怪言行舉止都頗對胃口。”
“若假千金的傳言是真,那陸正淮,可算是撿到寶了。”
抬眸見桂嬤嬤誠惶誠恐的神情,她擺了擺手,“起來吧!本宮那沒緣分的顰兒剛出生便夭折,至今已經十七年了,你還怕本宮心裡過不去麼?”
桂嬤嬤見她神色無異,表情微松,“殿下心智堅韌,是老奴糊塗了。”
長公主索性將酒盞往桌上一擱,也不喝了,笑道,“這丫頭品性難得,只不過身份低了些。”
“若不是無妄先看中了她,本宮倒是想收她為義女。不過依著皇弟那愛疑心的性子……身份低就身份低些吧。”
配給無妄,賢妃那邊應該就沒意見了,在她看來,坐那張椅子實在太累,日後當個閒散王爺也挺好。
“老奴就知道,長公主最是通透。”
桂嬤嬤上前快速將酒盞收走。
長公主看在眼底,失笑,“本宮都這麼多年沒有喝了,你還怕本宮戒不掉不成?”
桂嬤嬤想起她那些年酗酒消愁的模樣,依然心有餘悸,可也只敢嘀咕了句,“老奴可不就是膽子小嘛。”
長公主這才放過她,忽然想起什麼,“今日為何廖燮沒來?”
桂嬤嬤聞言沉了聲,“今日咱們請的太醫是廖院首,可廖院首卻推說有事,喊了他的徒兒過來,老奴猜,他這是因為三皇子的婚事,心裡有怨呢。”
“若他知道殿下您向皇上促成陸家的婚事,給三皇子配了一個假千金,定會更惱火的……”
長公主恍然一笑,“本宮倒忘了他那個小氣的性子……”
“不過,他就算心有怨懟又能如何?”她不以為然輕哼了聲。
“人人都說他寵愛幼妹如珠如寶,當年先皇后早逝,他辭官三回未被皇上允准,又稱病休沐了三年,最後不還是乖乖回來了。”
“皇上一病,他這個太醫院首還不是照樣忙前忙後,殫精竭慮?”
她不顧桂嬤嬤制止的眼神抓起一旁的酒壺,慢悠悠輕晃,神色恍惚,似蘊著抑不住的悲涼。
“所以啊,臣子便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亦不得不死。”
哪怕是姐弟,是夫妻,是父子……
“要不然,為何那張龍椅明明坐起來硬邦邦的,卻偏讓那麼多人爭得頭破血流,不就是一個權字作祟麼?”
桂嬤嬤聽著這些毫不避諱的話從長公主嘴裡平靜說出來,心裡卻只覺得痠疼。
只有她知道。
長公主殿下是花了半輩子的時間,經歷了千萬般劫難,才悟透皇權至上的真理。
那平靜的語氣裡,蘊藏的又何嘗不是心酸苦痛過後的悲涼和無奈。
……
佛堂外。
酈錦瑟抄完佛經又被長公主傳召,滿心歡喜在門前等了一個時辰,凍得渾身發抖,牙關打顫,卻又被告知長公主睡下了,下回再見她。
當下才明白長公主這是磋磨她出氣呢。
眼看參加壽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酈念兮從宴廳裡走向酈錦瑟,一臉關切。
“長姐,壽宴已經結束了,你快些起來,我扶你——”
啪!
話沒說完,一個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沒用的東西!虧你還跟著風姨娘學了那麼多年醫術,連駐顏玉容泥和生肌膏都分不清!”
酈念兮猝不及防捱了一下,摔在地上,雙眸通紅,
“長姐只讓我看了藥罐,我實在是……”
“還敢狡辯!”
酈錦瑟又要發作,卻被崔雲攔下,“小姐,這裡是長公主府門前,大公子的來接咱們了,就在巷子裡等著,快上馬車吧。”
聞言,她轉頭瞪向跟在自己身後的酈念兮,“誰允許你與我同車?滾下去!”
酈念兮垂著眸子不敢拒絕,只怯怯然縮回腳,忍著屈辱點頭,“是我不配……長姐教訓的是。”
“知道就好!”
任由崔雲將她扶到一旁巷子裡,酈錦瑟才忿然甩手,同樣一巴掌招呼在崔雲臉上。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讓你盯著陸宛央那賤人,你倒好,從她手裡拿了個假藥塗在本小姐身上都不知情!”
這事本該是蕭衍的鍋,可崔雲瞭解酈錦瑟,她捨不得對蕭衍發作,便只能發洩在自己和酈念兮身上。
她捂著臉急道,“小姐息怒,奴婢一時不察,奴婢該死……不過,小姐讓奴婢打聽陸宛央生母的訊息,已經有眉目了!”
酈錦瑟面色稍霽,“說!”
“陸宛央的貼身婢女南絮今日去了鵲山,一路打聽一個叫翠孃的女人。”
“翠娘?難道是陸宛央那當廚孃的生母?”
崔雲用力點頭,“奴婢已經留了人繼續打聽,定會有訊息的!”
“剛才見到陸家大公子,奴婢還將此事告訴了他,他怒氣衝衝走了,想來不必小姐動手,也會把今晚的賬算在陸宛央頭上!”
酈錦瑟適才收斂了情緒,“算你還有點兒機靈,這件事若再辦不好,小心本小姐把你發賣了!”
崔雲嚇得小臉一白,“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為小姐辦事!”
就在這時,等著不遠處的馬車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撩開。
露出酈少欽的淡漠的俊臉。
“還不上車?”
若是以往,酈少欽早就親自下車扶她了。
可自從上回在醉雲樓,也不知陸宛央到底跟酈少欽說了什麼,那個疼愛她如掌上明珠的兄長似乎一夜之間消失了!
酈錦瑟也來了脾氣,“我不走,我要等衍哥哥。”
酈少欽淡淡朝著不遠處的角落看了一眼,“蕭衍早就從公主府出來了。”
顯然酈錦瑟沒想到蕭衍竟壓根沒有等她,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賭氣著道,“大哥不是再也不管我了嗎,還親自來一趟做什麼!”
酈少欽當然知道她在賭氣,可那又如何?
自從醉雲樓回來,他舊疾發作在屋裡躺了幾日,酈錦瑟卻只忙著準備嫁人,忙著想怎麼對付陸宛央,何曾在意過他這個兄長。
以前他沒有想過這些,可聽了陸宛央的話後,他不由自主便在意了。
他雖明白陸宛央是在挑撥離間,可酈錦瑟的所作所為,說到底也並非她能左右,反而是陸宛央,讓他徹底看清了事實。
“長公主讓人送了口信給爹,爹讓我來接你回去。”
此言落下,酈錦瑟臉色大變。
那個老虔婆居然還給父親告狀!
如此一來,回去又少不了一頓罰了……
酈錦瑟心裡氣憤不已,見酈少欽面無表情,更惱火了。
想起剛剛在公主府門口那一幕,她不悅問,“兄長剛剛在車裡看了我多久的笑話?這麼大冷的天,我讓二妹妹獨自走路回府,兄長不心疼?”
酈少欽對她夾槍帶棒的挑釁不以為然,“她學了那麼久的醫術,卻沒能替你識破此局,該罰。”
酈錦瑟心裡的火氣總算消了些,似也想起了酈少欽從前對她的好,當即軟下聲音。
“大哥也瞧見了,陸宛央憑藉一張藥王谷的藥方,便在壽宴上壓了我一頭,若是風姨娘願意傳我醫術,我又何必處處看人臉色?偏偏她只肯教那個身份低賤的庶女!”
酈少欽頓時面色一沉,“父親說過,在外不許提及風姨娘!”
可酈錦瑟不以為然,又道,“我是你嫡妹,她只是一個庶女,以後我在人前得了臉,你也有好處……”
“我讓你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