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庶出
長公主此言分量極重。
宴廳裡眾人紛紛變了臉色。
蕭衍幾乎立刻拱手長揖,凜聲領罪。
“長公主息怒,能為長公主抄寫佛經祈福,是臣的榮幸。”
話落,轉身率先走了出去。
踏出門檻時,一陣風拂來,被冷汗沁溼的後背泛起陣陣寒意。
唐氏見狀,當即喝住酈錦瑟,“長公主是為你好,還不快謝恩。”
酈錦瑟見蕭衍和陸懷瑾已經謝恩走了出去,酈念兮又垂著頭一副貪生怕死的裝樣,後槽牙都快咬斷了,卻也知道自己只能照辦。
“臣女知錯,還請長公主息怒!”
長公主拂袖,淡淡撇開眼,“出去!”
酈錦瑟忍著屈辱離開,臨走時不忘狠狠挖了陸宛央一眼。
等進了蕭家門,看我怎麼收拾你!!
酈念兮悄無聲息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長公主殿下慧眼如炬,不若給榮王殿下指一門親事唄。”就在這時,不知誰開口打趣,扭轉了略略凝重的氣氛。
長公主捻著酒盞,總算露出一抹輕笑。
目光不經意掃過底下在座的貴女們,“從前那是被不合適的人耽擱了,我這侄兒是先皇后唯一的嫡子,從小沒了母后,受了不少委屈。”
才走到門口的酈錦瑟聽到這話,腳步明顯一頓。
“若是真要指婚,也必得叫他滿意才行。”
瞬間,酈錦瑟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這話就差沒明說,兩家親事不成,就是因為榮王對她不滿意了。
見她背影定住,唐氏生怕她大小姐脾氣發作,連忙岔開話題,“好了好了,今日是殿下的好日子,莫想這些糟心事。”
陸宛央看著酈錦瑟的身影,心裡痛快之餘,卻隱隱覺得不安她總隱隱覺得,眼前的酈錦瑟少了前世運籌帷幄的謀略和機智。
難道前世的酈錦瑟是進宮當上皇后,經過深宮種種歷練才變聰明的?
如此一想,陸宛央似又安心了些。
這時,過道處一條落地的絲帕映入眼簾。
好像是方才酈念兮路過時掉落的。這東西若叫有心之人拿去,像她這樣不起眼的庶女,日子定會過得更難了……
這麼想著,陸宛央彎腰拾起,看向絲帕邊角的繡字。
瞬間,整個人怔住。
酈念兮的酈字,繡工手法,竟與前世那件鴛鴦赤鳳肚兜上的繡工……
一模一樣!
視線猛地轉向一旁無聲無息的酈念兮身上。
如今酈念兮既還沒死,那位姨娘應該也在府裡,為何卻沒人發現酈錦瑟的傷和藥都有問題?
還有前世酈少欽的病,為何沒有得到有效治療?
陸宛央捏緊絲帕,指甲摳住那個曾讓她肝腸寸斷,恨入骨髓的“酈”字。
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
少了攪局之人,壽宴也在一片其樂融融中結束。
眾人離席之後,陸宛央獨自留在了宴廳。
儘管此刻的她已經收斂好情緒,謝無妄卻意味深長看她一眼,晃著扇子,一副酩酊半醉的模樣,大搖大擺從她身邊走過。
陸宛央被人請到了茶室,這裡是長公主與友人品茗閒話的地方,雅緻,安靜,牆壁上掛著的畫作,有幾幅還帶著西燕國的文字,不得不說,西燕也是一個極具文化底蘊的國家,可惜末代國君昏聵,爭強好戰,終是引來滅國之禍。
“這些都是我從西燕王室帶回來的,好看嗎?”
陸宛央看著氣勢如虹的萬馬奔騰圖,沒有掩飾眼中的讚賞,“六合同風,九州共貫。西燕建國數百年,留下的文化瑰寶能在大晁國延續,也是一種傳承。”
長公主聞言,眼底多了一抹深邃,“你的眼界倒是獨特,文脈無界,大道同行,西燕滅了,禮教卻可長存於天地。”
“可惜呀,連你都懂的道理,皇上卻不懂。”
語中帶著幾抹無奈感嘆,長公主額角的皺紋彷彿又深了幾許。
“在其位謀其政,或許皇上未必不懂,只是不能懂。”
陸宛央垂眸,“長公主何必執意喚醒一個裝睡之人?”
話音落下,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宛央雖低垂著眼眸,卻依然能感覺到長公主落在自己身上銳利的視線。
她不動聲色,任由長公主的打量審視。
直到聽見一聲輕嘆。
“坐下吧,看來無妄那小子的眼神不錯。”
陸宛央心尖一跳。
原來謝無妄曾在長公主面前提起過她?
好在她沒有仗著前世學來的醫術,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要不然反而會被懷疑。
“你的膽子很大,也很沉穩。”
“正好他性子散漫慣了,有你治著他,本宮日後也放心,只是……”
長公主口吻一轉,眸色驟然銳利,“他如今在朝中勢單力薄,莫要再挑撥他與永安侯府的關係。”
“不管你選中他,是為真心也好,是為權勢也罷,只一點……”
“安分守己,不得逼著他做違背本心之事。”
陸宛央驚歎於長公主的敏銳。
長公主這是怕她婚後利用謝無妄對付酈錦瑟和蕭衍,為自己報仇。
雖然她一定會這麼做,但她還沒傻到在長公主面前承認。
“長公主放心,臣女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只願日後有個安身之處,不必看人臉色,仰人鼻息而活。”
長公主靜靜看了她半晌,從手腕間卸下一隻手鐲遞給她,“收下,先回府吧。”
雖沒承諾什麼,可陸宛央知道,這便是過關了。
她雙手接過,拜別長公主。
至於如何說服皇上,那是謝無妄該操心的事。
待陸宛央端莊的身姿消失在門外,長公主身側一位老嬤嬤靜靜看著撥弄茶盞的長公主半晌,“老奴怎麼覺著,這位陸大小姐的長相氣質,都與長公主當年有幾分相似……”
長公主壓在茶壺上的指尖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