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章飛鵲渡城
我本漢家子,將適單于庭。
辭決未及終,前驅已抗旌。
僕御涕流離,轅馬悲且鳴。
哀鬱傷五內,泣淚沾朱纓。
行行日已遠,遂造匈奴城。
延我於穹廬,加我閼氏名。
殊類非所安,雖貴非所榮。
父子見陵辱,對之慚且驚。
殺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
苟生亦何聊,積思常憤盈。
願假飛鴻翼,棄之以遐徵。
飛鴻不我顧,佇立以屏營。
昔為匣中玉,今為糞上英。
朝華不足歡,甘與秋草並。
傳語後世人,遠嫁難為情。
開篇以西晉文學家石崇《王明君辭》吟歎曲(王明君為王昭君,後避諱晉文帝司馬昭而改明)為始,由漢代琴曲《昭君怨》改編而來,由寵姬綠竹歌舞配唱,見識了燈紅酒綠,金銀角黃,奢侈腐化,身處在其中如何不染寸綠,落寞多年心有何甘。傅怡故作醉態道:“也好,待我見到千歲定然將此事說於千歲!”“我與千歲在金谷園有一面之緣,還望姐姐美言幾句!”綠竹驚喜站起看傅怡醉臥石桌上,命小廝扶到內屋安歇。
傅怡睜開眼時覺寒氣襲來,土炕上只鋪一團草,房頂上已露著天,起身到在院中桂花正濃,傅怡抱拳後出門尋馬,不知馬在何處,只得步行沿山路前行。經過十幾日翻山越嶺到在劍閣白家莊,眼前景象令人髮指,山村被毀,房屋盡數被焚,凌亂屍體散於廢墟之間。傅怡不認識慕容棹家,束手無策時東方碧帶種菀趕到,“大姐可識得公子家房屋?”“隨我來!”三人走到石房子前,已破敗不堪,院中石磨中還殘存著上次碾壓的穀物。
“姐姐已知公子趕往仇池,為何繞路劍閣?”東方碧看一眼種菀道:“修復公子祖父墳墓,豈有白骨露天道理。”傅怡不解問道:“此事莫非仇池所為?”“此事正是氐王楊難敵所為!”仇池楊難敵幾次不滿皇帝李雄賞賜,帶兵路過白家莊便派人搶些錢糧,不想手下縱火掘墓,燒殺搶掠,楊難敵未加制止,故而山村被毀。慕容棹得知此事寫下奏摺報於萬歲請求出兵。
太興四年(322年),前趙主劉曜親自領軍攻楊難敵,楊難敵迎戰不勝,退保仇池。仇池諸氐、羌等皆歸降劉曜。劉曜進攻仇池,因為軍中大疫欲退兵,遣人遊說楊難敵,於是楊難敵遣使又向前趙稱藩。劉曜以楊難敵為假黃鉞、都督益、寧、南秦、涼、梁、巴六州、隴上、西域諸軍事、上大將軍、益、寧、南秦三州牧、武都王,意欲借楊難敵進兵成都。楊難敵面對封號無動於衷,憑自己難以撬動大成,小國寡民只得在夾縫中求生存。
慕容棹僅帶須卜簡羽紅袖到在仇池問罪,楊難敵聞言不顧氐王名號降街相迎,滿臉堆笑道:“不知千歲大駕光臨仇池,難敵未曾遠迎望豈恕罪!”慕容棹陰沉著臉責問道:“楊難敵好大膽子,我也曾與你父王交情莫逆,也在萬歲駕前保舉過你,不圖爾回報一分,不料卻做出毀我祖墳,殺我村中人,此事如何交代。”楊難敵縱兵搶幾處山村,不知那個村莊是慕容棹家便問道:“不知千歲所說何地?”“白家莊!”“屬下實確是不知,來人請大將軍楊武!”
楊武來見慕容棹,慕容棹怒道:“將軍過劍閣盜掘墓地,殺我鄉民?”“千歲恕罪,小人不知,望千歲饒恕小人!”“哼,此事饒你不得!”抽出扶風未及動手,楊難敵忙阻攔道:“千歲息怒,大將軍確實不知,所謂不知者不怪!”“氐王護短不成,如此只能刀兵相見!”慕容棹不容楊難敵搭話轉身出城等成都出兵。楊難敵知此事難以平息,派人求救於楊堅頭命人關城門,急忙具表大成皇帝言明此事,又傳表於劉曜請求出兵救仇池。
城外大將軍李驤率五千步軍設下大營,李驤交出兵符說道:“五千人馬皆聽千歲調遣!”“使不得大將軍,攻殺戰守之事與大將軍無法相提並論,一切聽從大將軍號令!”李驤熟知楊難敵,展開仇池城圖說道:“三面環水,南面銜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南面山路上修築丈高石牆,有重兵把守,其他三面壁高千仞,石如斧削,難以攀登,唯有走南面山路進城!”“有重兵把守如何入城,大將軍可有高策?”李驤思索片刻道:“並無良策,乘夜帶繩索攻南城,三面派人乘船佯攻。”“楊茂搜經營仇池多年如何不防!”“千歲所言極是,倘若引楊難敵出城交戰便有八成勝算,若堅壁不出只得行下策!”“大將軍,趙王派人下書見千歲!”“請!”
片刻後帶進一人,灰袍小帽,於懷中取出木板,木板分上下,中間夾著帛書,雙手舉過頭頂道:“千歲,大將軍,小人奉趙王之命前來下書,需由千歲閱覽!”“有勞書使,一旁看座!”慕容棹解開封印展帛書上寫,”吾弟可否安好,久不看兄長莫非忘記不成,接氐王書欲求兵援仇池,本欲行兵事聞千歲在此,其中必有隱情,特遣心腹問明!”慕容棹看罷交於李驤,取紙筆簡短說完此事道:“有勞信使帶書信回長安,賜信使百兩紋銀!”信使謝過帶書而回。
李驤問道:“千歲,趙王所言何意?”“大將軍,趙王欲出兵仇池,奈何東有石虎,北有匈奴,西有眾羌,皆與趙王為敵,連年征戰,民聲結怨,聞大成出兵,趙與大成素無戰事,相安無事,倘若出兵萬歲必然出兵北伐,腹背受敵,強兵硬弩又如何應對,只得棄一子保全域性!”“楊堅頭駐守河池(今甘肅省隴南市徽縣)以為掎角之勢,聞仇池被困必發兵相助又如何迎戰?”“仇池彈丸之地,兵不過萬,兄弟二人分兵不過五千,斷然不會傾巢而出自斷後路,楊堅頭不過虛張聲勢罷了,大將軍只需百人沿途設伏足可驚楊堅頭而回!”“千歲深謀遠慮,我不及也!”
慕容棹轉頭看向羽紅袖道:“有勞紅袖去仇池城中引出楊難敵!”“報千歲,營外幾位夫人求見!”話音未落,帳外走進五位女子,東方碧、種菀、傅怡後面範輕荷、奧蒙緊隨其後。羽紅袖起身道:“千歲,不曾見奧蒙小妹手段,何不勞小妹仇池中走一遭,勿需一兵一卒仇池可破!”“兩軍作戰不可傷及黎民,只為誅殺楊武!”羽紅袖思量再三未說出在仇池殺楊武易如反掌,何必興師動眾引來大成軍兵。奧蒙聞言只是看著慕容棹,李驤笑道:“千歲何須五千人馬,諸位夫人各懷神功,莫說仇池,成都重兵把守難已阻擋!”
“大將軍說笑了,諸位夫人各有絕技,心懷大義,忤逆之事不為!”李驤發覺失態忙道:“諸位夫人可抵一千人馬,勇猛精進,非有別意,只要夫人斬盡高牆上守軍,便可到城門外,破城指日可待。”“棹隨夫人聽從大將軍調遣!”“今夜定更天攻城,速備攻城之物!”手下裨將、牙將齊動。慕容棹帶眾夫人進旁邊大帳,範輕荷問道:“夫君藉機樹威,出此等事斬殺一楊武,楊難敵不能不允,大兵壓境有持強凌若之態。”慕容棹坐定方才說道:“楊難敵三番幾次叛降,萬歲龍顏不悅,仇池雖小國寡民,卻處在大成與趙王之間,縱橫捭闔,左右逢源久而必生禍端,此番非是為父樹威,實則為陛下解憂!”
種婉已見過祖父墳墓,墓前只是幾塊碎石而已,東方碧懷疑此中必有蹊蹺,傅怡猜到八九隻是不語。慕容棹又嘆道:“秋風之事若想瞞過眾位諸位夫人難矣,諸位夫人秀外慧中、冰雪聰明…。”聲音越來越小,慕容棹發現七雙眼睛盯著自己,範輕荷問道:“大姐,這自以為是,目中無人者該當如何?”東方碧轉過身說道:“我視而不見!”“千歲飯菜備好,大將軍請千歲過帳飲宴!”慕容棹不等諸位夫人動手起身鑽出道:“夫人同去!”快步走出大帳。
李驤擺下酒宴,說是酒宴不比成都,十幾道菜,多是臘味,幹品之類凡,一盆粟米飯。李驤賠笑道:“千歲莫怪,飯菜甚簡只夠果腹!”“征戰殺場無常,比粟米伴醬汁此已是豐盛,大將軍何必自謙!”範輕荷提來一罈醓醢(tan hai,帶汁的肉醬)放到桌上說道:“成都帶來醓醢獻於大將軍!”“多謝貴夫人,此醢味道不同尋常!”此正是慕容棹所愛,“大將軍此醓醢需彘肉混牛肉切碎成末,加秫曲米搓井鹽,漬以米酒,塗甀(tu zhui)中,百日可成。”“妙,曾聞《周禮醢人》中有此做法,加之牛肉其味更香!”奧蒙嘗過讚道:“醓醢之味勝過湘西濡(ru)雞!”“只聞濡雞需醢醬實寥,卻未品嚐過。小妹若習的此法,我姐妹一飽口福!”“姐姐,奧蒙需請教前輩傳授,方能一試!”
羽紅袖吃過飯命人取竹木,依《墨經》所載公輸子削竹木以為鵲,挖木為身,側置竹翼,做兩隻飛鵲,可載四人。“紅袖可是借飛鵲飛入城牆上,何不多置飛鵲載五千軍兵飛入城中豈不更秒!”“公子,飛鵲非凡人駕馭,輕則重傷,重則殞命,需顧個周全,人命關天,豈能兒戲!”慕容棹聞言相視一笑,亦知其中道理,非此不可多言。“東方姐姐可乘一鵲,我自馭一鵲各帶一姐妹乘風入城!”奧蒙站到東方碧一旁道:“我願隨姐姐同行!”須卜簡搶到前面道:“二姐,小妹願代勞!”“也好,我與姐妹隨軍攻城接應!”
一切安排妥當,李驤派百人身負繩索為先鋒由範輕荷帶領,乘夜沿山路摸向仇池,不敢燃火把。羽紅袖、東方碧四人乘鵲借風登上城牆,城牆上修築四座涼亭,涼亭中燃起風燈,在涼亭中央掛著一面銅鑼,牆頭上十步立一人,持戈目視前方。飛鵲落於涼亭上。
奧蒙取蠱蟲在手分別打向五人,五人片刻後癱軟在地,其他守城兵丁不知何故,東方碧躍下涼亭,四人護住銅鑼,防止軍兵傳報,牆下扔上勾抓鎖住牆頭,已有二十幾人登上牆頭,抽刀斬殺守城兵丁。一百多人佔居牆頭,東方碧命人開門接應城外官兵。剛到城門外,忽見城頭上燃起火把,有人大笑道:“慕容棹休的猖狂,我已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