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章高車南遷
羽紅袖縮身飄蕩蕩落在坑底，地下佈滿三寸竹釘，人若落下必死無疑。羽紅袖收起竹釘借土坑關閉之際跳出，甩手祭出竹釘打向黑黃衫客周身死穴，逼退二人一丈，環刃打落竹釘。黃衫客抬手丟擲一口黃色巨鍾，高一丈，寬三丈，將六人罩於其內，羽紅袖欲借土遁，地硬如鐵難以穿透。黃衫客大笑退回到房中道：“大人，慕容棹幾人已困在混沌四侯鍾內，三日後精血盡疲，可派兵卒梟首解心頭之恨！”“哈哈……，有勞尊者，來人設宴款待貴客！”驛站中人聲鼎沸，笑聲滿堂。
混沌四侯鍾內冥黑一片，慕容棹取出火鐮照亮，摸上去似鐵非鐵，似銅非銅，密而不透。轉身問道:“紅袖姑娘可知困我等為何物？”羽紅袖搖頭，取來白澤問道:“可知困我者何物？”白澤晃動身軀懶洋洋說道:“乃混沌四侯鍾，混沌初天外飛鐵破曉落入塞北，於炎火之中煉其寒性幾百載，相傳太上老君爐中半載鑄成，刀槍傷不得半分，被困鍾內有春夏秋冬之分，三日內精氣具亡!”“黃衫客竟有如此手段，又如何逃出生天？”羽紅袖一時沒了主意。好在鍾內不冷，幾人盤坐在地，夜間行走並未帶的吃食，三日不食人已無力。
一個時辰過後鍾內奇熱無比，似有火在鍾外炙烤，片刻之後汗流浹背，火鐮燃燼，黑暗中幾人顧不得許多褪去衣衫，依然難祛熱氣，熱浪如潮，地上似烤紅鐵板難以下足，汗盡口中焦渴難耐，羽紅袖喚來張四、曹十五位，奈何在鍾外難以入內。忽涼氣襲來，身心頓覺順暢，如飲甘醴，寒蟬悽切，秋高氣爽，汗跡全無，有些冷意入體，各自穿好衣衫。
不多時愈加冰冷刺骨，似有呼嘯北風吹過，如處在白雪滿地冬日，單薄衣衫難以抵抗寒流，六人不約靠攏在一起。慕容棹伸開臂膀抱住幾人，臂膀上如刀在刮割，慢慢聚成一層薄冰，感覺不到雙臂存在，不由自主上牙打下牙，方才髮髻裡汗跡凍成一縷一縷冰溜。每隔幾個時辰輪替一次，受盡了四季交替的苦。
莊行山在驛站中設五桌酒宴款待手下，只派四人守在混沌四侯鍾外，房內酒官穿梭，莊行山喝的興起命人喚的舞姬助興，絲竹管絃聲起，舞姬腰肢扭動，吳帶飄擺，黑衫客垂目飲酒，聲色未入其耳，不進其心。黃衫客端著黑漆觚眼珠隨著舞姬而晃動， 沒離開過舞姬腰肢。“此番有黃衫尊者混沌四侯鍾困住慕容棹報了心頭仇恨，我敬尊者滿飲觚酒!”莊行山說兩遍，黃衫客方才不情願挪回目光笑道:“多謝大人，在下仰仗大人神威方能困得慕容棹之輩,大人請!”
莊行山叫過手下人耳語幾句，下人點頭而去。莊行山又走向黑衫客。黑衫客舉觚飲過酒依然低頭自顧吃菜。手下隨從殺手高聲行酒令，無非藏鉤、投壺之類，酒宴至四更方撤掉。東方破曉，日色曚曨，天邊雲盡染成深黃，劉徵接到趙鹿書信連夜趕來。剛交卯時，劉徵帶手下二十趕到驛站拜見莊行山。睡夢中莊行山怒道:“待到午時相見!”僕人只得如實稟報，劉徵無奈只得待到午時，轉身來見趙鹿。
趙鹿聞報降街而迎，劉徵面帶怒色，一句話未說徑直走到府中坐下，趙鹿緊隨其後問道:“兄長因何氣惱？”“莊行山羈押吾義女，今番前來求情既捉住慕容棹便放了劉望頤，不想閉門不見，欲帶兵誅殺老賊，奈何女兒在其手中!”“兄長莫急，侄兒與慕容棹困在混沌四侯鍾內無性命之憂，待我面見莊行山放侄兒一命，兄長不可以一時之氣亂了方寸!”劉堅強壓肝邊火，平胸中怒問道:“我聞慕容棹乃仁義之徒，與莊行山有夙怨，倘若石虎不插手此事，必將爾等綁縛趙王面前治罪!”“兄長所言非虛，慕容棹無官無品，卻心繫黎庶，我等皆不如!”“有勞兄長，劉曜幾次用兵，不敢耽擱行程，望兄長救小女一命，小弟告辭！”趙鹿送走劉堅命人嚴查過路客商，私帶兵器者，保離石不被劉曜攻佔，防患於未然。
混沌四侯鍾內四季輪替，上時辰春芽萌動，轉眼又是黃葉滿地，寒暑易節令人應接不暇，加之一天水米未粘，飢渴難耐，六人癱坐地上在黑暗中慢慢看清楚每個人的臉，慕容棹嘆道:“夫人被我所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命該喪於此!”“能與夫君同眠同亡人生幸事!”傅怡咬牙說道，羽紅袖昏迷不醒，只因寒冷衣衫薄。慕容棹抱在懷中，似一塊冰坨，寒氣沁入骨肉，漸漸昏厥過去。
須卜簡見五人昏睡輕喚無濟於事，寒意全消時須卜簡扶鐘壁站起，嘴唇裂出一道道血痕，無汗可出，眼前發黑癱軟在地。又過一日，鍾內一道門後鄒顯閃出，急吩咐人將六人抬入隱遁門回了伏凌山，撬開嘴餵養水米，三日後慕容棹醒來，鄒顯躬身炕前道:“千歲恕罪，在下搭救來遲!”“門主請起，門主救我等性命何罪之有!”鄒顯起身扶住慕容棹說道:“千歲安心養傷，諸位夫人安好且放寬心!”“多謝教主大恩，幾位夫人在何處，秋風甚是掛念，可容相見？”“千歲隨我見夫人!”鄒顯攙扶慕容棹沿山路轉到南面山洞，洞口有兩個老嫗垂手站立，慕容棹踉踉蹌蹌走進山洞。
山洞口有草簾遮擋，洞不是很大，石床上鋪著厚厚塔頭草，草被蓋著五人，皆是昏睡不起。慕容棹癱坐石床前垂淚道:“一人之過，連累夫人，棹之過……!”“何人吵鬧!”慕容棹聽出是須卜簡急切叫道:“夫人!”羽紅袖嘆氣道:“諸位妹妹我輸了!”傅怡幾人相繼坐起，慕容棹想起鄒顯所說諸位夫人安好，不禁破涕為笑，“堂堂七尺男兒為婦人彈淚，傳揚出去公子如何立足於世間？”劉望頤嘆道，“小妹莫笑，夫君宅心仁厚，有寒冬臥冰，故劍情深之風!”傅怡解圍道。“公子，劍由我手中失，亦原物奉還!”羽紅袖捧出扶風劍，慕容棹驚喜異常問道:“紅袖由何處尋得？”“借門主隱遁門，使張四尋於東海!”“如此說來河水通東海!”“天勢西高東低，河水江水盡歸東海，何羅春夏隱遁於江河湖海中，秋冬之際歸東海。於東海尋得不足為奇!”
慕容棹抓劍在手，抽劍觀看並無損傷背在身後說道:“在此養幾日送劉姑娘回離石!”劉望頤搖頭道:“不願為趙王為奴為僕，生殺大權賦予別人之手，我願遠遁漠北做一牧羊人，借公子之姓改作慕容紅葉!”“姑娘心意已定，就依姑娘!”“紅葉姑娘，漠北苦寒之地，牧羊者風餐露宿居無定所，何不隨公子行走於世上，誅奸惡，蕩不平事，何其逍遙自在!”傅怡勸道。紅葉看了一眼慕容棹輕嘆道:“紅葉知姐妹心意，奈何殘花敗柳有辱公子名聲，不如獨守殘燭待殘夜!”“我已負諸位夫人，不敢再揹負忘恩負義之名!”須卜簡，種菀默不作聲，傅怡勸罷未再勸，已知慕容棹之意不好自作主張。羽紅袖起身說道:“公子恐負於小妹，非是厭棄之意，小妹若不棄姐妹蒙愚，你我姐妹同伺一夫，相互照應比過殘燈孤燭!”
紅葉亦有此心慕容棹未應允，厚顏薄面如何是好，慕容棹坐到石床上說道:“紅葉姑娘，棹胸無大志，只求一世安寧，奈何命運多舛，奔走呼號，姑娘若不棄在下，秋風當終生不離不棄!”傅怡拉住紅葉收拾包袱的手，羽紅袖責問道:“公子早有此意，為何故作矜持？”“秋風恐負紅葉，諸位夫人隨秋風出生入死，豈能負之！”種菀冷眼旁觀，“紅袖，如何破這混沌四侯鍾，莊行山有黑黃衫客相助如虎添翼，不會善罷甘休！”“此鍾牢不可破，一時無良策！”鄒顯宴請幾人，坐定後慕容棹問道：“門主緣何知我等被困混沌四候鍾內？”鄒顯笑道：“幾日前有兩位自曰師重，柴錦繡拜訪，乃千歲義弟，說起千歲被困於四候鍾內，隱遁門可入鍾內救得千歲，在下感念千歲不殺之恩出手相救！”“原來是義弟所為！”慕容棹舉碗道：“門主請滿飲此碗，多日來有勞門主厚待，棹知門主敦厚，主持正義多仰仗門主！”
鄒顯聞言笑道：“吾本頑劣，千歲指點迷途知返，讖緯門門弱人稀難以與各派抗衡，恐有負千歲期望！”“門主過謙，不為惡便為賢，看世間漢人遭滅頂之災，正義之士盡全力護佑，奈何胡族橫行又能保全幾人，有門主等大義者漢人之幸！”“千歲過獎，千歲有所不知，高車族①本在漠北放牧多年，苦寒之地牛羊難養，借中原大亂南遷大澤（今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投靠鮮卑慕容廆，隨後仰仗高車強弩四處征伐，擄掠牧人牛羊為其屬下，久之必有南下中原之志！”“既投靠大棘城，慕容單于並無入主中原之意，高車雖強，過長垣東高地，西平原，高車驅使不便，難與鐵騎相對戰場，門主不必擔憂！門主可知花教？”鄒顯嘆口氣說道：“花教本源巫教，修行法器，沉寂漠北多年，未入中原半步，門人弟子甚少，其他不得而知，莊行山由何處請來黑衫客、黃衫客？”
羽紅袖又問道：“門主，我也聽說過花教，尚不知教主為何人？”鄒顯叫過師伯蓋木合問道：“師伯可知花教教主為何人？”蓋木合思索片刻道：“門主，吾聽老教主曾言花教教主為女子，花教與諸教素無來往，教壇在何處無人知曉！”“紅袖欲借教主之力調回黑黃二人，莊行山能請動二人，必然與教主相熟，你我又如何勸動教主！”慕容棹看出羽紅袖之意，心中想念的東方碧尚在金山，一心前去，三日後告辭鄒顯趕往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