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章義釋鄒顯
塗巖憤恨說道:“我淪為鬼道不肯輪迴，欲報此仇，不料羽紅袖從中作梗不得，自裁為魙（zhan，傳說中鬼再死為魙，後與聻字義相同），就是要報亡命之仇，慕容棹今日難逃一死!”“汝生時作惡多端，置綱常不顧，為鬼不滅禍心，世間豈能容鬼祟作惡!”羽紅袖勸道:“魙有魙道，不守其道必輪迴無聲無形中，神形具滅，徒增殺孽!”“羽紅袖若不是你，塗某如何落的如此天地，讎釁既深，何須多言!”塗巖放出九把鬼刀，依是九影桃花招式，鬼刀甚於無形刀，陰風中似有無數鬼刀飛來，看時又是空空。
羽紅袖使出竹簦，未料鬼刀穿過三寸毫光破簦而過。鬼刀離四人盡在咫尺卻沒了蹤跡，一件蓑衣由天而降，霞光萬道，罩住塗巖，戾叫之後再無生息，趙忳收回蓑衣披在身上說道：“鬼祟世間之惡，以君子處之，則徒生惡，以劣徒待之，則佑蒼庶！”“多謝天師護佑之恩！”趙忳慢聲道：“千歲莫謝，無愧於令嗣之重！”說罷轉身離去，慕容棹念起慕容玉，免不得傷懷。羽紅袖忙道：“孽障已除回房痛飲！”水袖蕩起已回到房內，旬陽，劉塔恭候在門外不知何故，慕容棹令人收去殘席，紅燭影搖，錦衾玉帳，遂行周公之禮。
教壇建造很快，夯土為牆，木為檁，草為頂，覆青瓦，月餘高大教壇拔地而起。夤夜，種菀獨自正與院中修習針法，牆上站立素錦者，種菀低聲喝道：“何人無禮，偷窺針法！”鋼針飛出卻被對方接住笑道：“吾兒已忘卻為師不成？”“師父，恕弟子眼拙，師父恕罪！”種菀跪倒大禮參拜，神針鳳兒飄身到在種菀身旁，只見神針鳳兒年歲在五十開外，發似墨染，雙目如炬，膚白粉嫩，咋看比種菀長不了幾歲。神針鳳兒扶起種菀道：“何罪之有，為師久未下山，得幾日空閒見見老友！”“師父請到屋中！”神針鳳兒隨著種菀進房，種菀依偎在師父身旁哭泣道：“師父，菀兒心中甚是想念，奈何不知師父在何處，師父世人詰問神針門始祖為誰，徒兒竟不知，還望師父告知！”神針鳳兒輕撫種菀髮髻輕聲道：“神針門始祖乃薛靈芸，出身常山郡貧寒之家，十七歲被郡守谷習獻入宮，離別父母時以玉唾壺盛淚凝成血紅色，謂之紅淚。魏文帝曹丕以華貴車駕相迎，賜名‘薛夜來’，其縫製時無需燈以‘針神’稱之。因面觸水晶屏風形成曉霞妝名噪一時，與莫瓊樹、田尚衣、段巧笑並稱魏宮四美。後弟子徐巧姑創神針門，至此已傳六位教主。”“師父可識得劉伶？”
神針鳳兒手停下，種菀抬頭看師父臉色有些深沉，輕嘆一聲道：“幼時兩家父母定下襁褓之親，行冠及笄之年行周公之理，豈知劉伶放蕩不羈，嗜酒如命，不善經營，不聽勸慰，沒幾年家敗落徒有四壁。為師一氣之下上高山，不想遇到教主教於針法，後聞劉伶四處尋找，與如何回到當初！聽聞徒兒嫁於大成千歲慕容棹，未知千歲人品如何？莫像為師遇人不淑。”種菀正欲說，門外有人說道：“前輩至此，晚輩過房拜會，慕容棹求見前輩！”神針鳳兒不想見，見過徒兒即刻離開，事已至此命種菀開門。慕容棹一身白衣，恭敬走到神針鳳兒面前欲行大禮口稱前輩，種菀扶住慕容棹聽得神針鳳兒說道：“老身豈敢受千歲參拜，千歲請落座！”“為吾妻師父亦是棹之恩師，尊師非止於禮，重道貴在踐行。”神針鳳兒滿意點頭道：“罷了，聽聞千歲仁義雙全，今日一見非是道聽途說。”“棹不過行君子之事，不敢帶仁義二字，恩師即來此多住幾天，棹先行告退！”
慕容棹走後，神針鳳兒取出一快蜀錦包裹，裡面是三枚紅針，長二寸六分，三色彩尾，託在手中說道：“菀兒此乃神針門祖所留神針，用血淚泡製，名曰紅迫寒針，可驅鬼辟邪，世間鬼祟橫行，有此針可助千歲除惡揚善！”“多謝師父，師父！弟子不知蘇繡針法，還望師父不吝賜教！”“此有上好軟緞絲線，在此施針法！”雙針似銀龍掛彩尾，遊弋於白緞之上，直、盤、套、長、搶、編、繞、平金、散錯幾種針法在方巾上留下一角《列國圖》，此圖相傳後漢三國時期，吳王孫權因未平魏蜀而嘆，欲尋丹青妙手繪製山川地理圖，手下丞相趙達薦其妹，以刺繡九州方岳於列國方帛之上獻於吳王，吳王贊其針絕。種菀記住每步，請師父濯足安睡，神針鳳兒也沒說離開，止滅燈光入睡。
次日，慕容棹前來問安才知神針鳳兒已去，種菀不知師父何時離開，桌上放著紅淚寒針。東方碧推門進來身後跟隨一位黑衣人，東方碧一把拉黑衣到慕容棹面前問道：“公子可識得？”“夫人，真的是你！”慕容棹雙手抓住須卜簡雙臂，須卜簡一改往日，低聲說道：“是簡兒小肚雞腸，錯怪千歲，望千歲恕罪！”慕容棹不知何事，東方碧一旁說道：“自離散之後小妹回山村住了幾日，依然無千歲下落，心中甚是煩悶，找尋多日未果又回山村，聽到千歲在此連夜趕到在窗外偷聽，昨夜追趕者便是小妹，以為千歲棄了小妹，不肯相見，被我知曉帶來見千歲！”“夫人緣何有此意，棹不才，亦知夫妻不可棄！”“見過三姐，三姐請坐！”種菀拿起一件披風披在須卜簡身上扶著坐下，慕容棹長舒一口氣，幾位夫人聚齊亦無他事。
閒居五日後有人來報，趙王征討仇池國楊難敵，“休去管他！”“教主與仇池王楊茂搜莫逆，其子有難為何袖手旁觀？”旬陽問道，“楊難敵此人反覆無常，曾降於大成，未過半載叛亂，萬歲派兵壓境又降，不足一月又反，得些許輜重耗罷再反，反反覆覆小人之心，出手救忘恩負義之輩，形同自斷後路，國小兵微不尊仁義亡國難待幾日！”“夫君下步如何打算？”慕容棹看著種菀說道：“此番眾教圍攻火祆教，涼王出手相助，不然火祆教必定無存，讖緯門鄒顯借異術救出眾惡，借眾教元氣大傷先蕩平讖緯門再圖白巫教！”“夫君以仁義名揚天下，倘若滅讖緯門必引得殺戮，世人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怕口碑盡毀？”傅怡怪誕語調問道，慕容棹嘆氣道：“唉！細君莫再揶揄夫君，仁義非迂腐遷就，憂讒畏譏難為大事，是非不明必遭自潰，是是、非非謂之和，非是、是非謂之愚！（引自《荀子·修身》）”留下劉塔、旬陽守教壇，慕容棹帶三十幾人趕奔伏凌山。
伏凌山（今霧靈山，位於河北省承德市興隆北、北京市密雲區東。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唐朝進士祖詠都曾到過霧靈山，贊其雄渾和壯美。酈道元在《水經注》中稱“伏凌山甚高峻，嚴障寒深。陰崖積雪，凝冰夏結，故世人因以名山也”。顧炎武在《昌平山水記》中也稱霧靈山“其山高峻，有云霧蒙其上，四時不絕”明洪武年間，中丞劉伯溫曾巡視至此，留下摩崖石刻“霧靈山清涼界”碑；明地理學家徐霞客遊霧靈山寫道：“山山攢簇霧靈山，壁陡崖懸不可攀，我今方知來絕塞，古人於此控雄關”）山石突兀，樹稀草疏，峰高澗深，夏短冬長，雖是孟秋，冰脊垂凌處處可見，山頂盡被白霧籠罩，如入瑤池仙境。前面二十餘丈石柱拔地而起，闊三丈，厚兩丈，兩側山谷如斧劈般平滑，斜上雲霄，柱頂兩塊巨石似塔頂，搖搖欲墜。
羽紅袖站在石柱前道：“此乃仙人塔，傳為太公鎮壓黑龍神物，讖緯門便在附近，仔細搜尋莫中賊人暗箭！”話音未落有人叫道：“慕容棹自尋死路，入我伏凌山已斷去歸途！”“鄒顯未暗箭傷人還算正人君子，讖緯門助紂為虐，秋風豈能容惡徒禍害人間！”“慕容棹莫以君子自居，各路人馬逐鹿中原，漢人不存一二，口中仁義已無存，讖緯門自河圖洛書現，興於秦漢本為名門，豈是宵小之徒，瀟瀟彈指！”鄒顯走下山坡看一眼羽紅袖，前番較量險些命喪火祆教，一時竟看不出對方招式，不難看出是巫門中人。慕容棹身後四位夫人花容月貌，身前身後威風環繞，甚是讓人羨。隱遁門中走出五十多人，手中持乩佔法器，慕容棹未動佩劍拳打鄒顯面門，鄒顯側身躲開，反手拳掏前心，慕容棹左手掌扣拳，右拳順鄒顯臂膀搗腋下。
鄒顯抖臂甩開，轉身之際打出三根蓍（shi)草,分三路打咽喉、前心、小腹，利風可比刀劍，不知蓍草上是否有毒，慕容棹未敢用手接，抖袍袖甩開。讖緯門弟子晃動乩佔法器，山谷中頓時白煙四起，眼所見只三尺。羽紅袖引得巽地風吹散霧氣，鄒顯大驚，慕容棹跨步衝拳擊前心，鄒顯轉身雙拳合攏打左右耳，東方碧帶四位姐妹衝入讖緯門眾弟子中，身後三十多弟子緊緊跟隨，憑鄒顯一人之力如何抵住這眾人，轉眼間弟子死傷大半，種菀打出三枚紅迫寒針，紅霧氤氳，彩尾旖旎，鄒顯以蓍草阻擋，針穿草而過奔中脘、神闕，中極三穴而來，鄒顯掣劍撥開，種菀轉身又打出三路鋼針，鄒顯忙於躲閃不想前心中拳，退出十幾步，血海翻滾，一枚鋼針刺入氣海，困其氣力。鄒顯拔出鋼針，慕容棹凌空一腳正中鄒顯前心，以無力抵擋，倒退出幾步，血由口鼻湧出，鄒顯咬牙開啟隱遁門。羽紅袖喝令五鬼移開隱遁門至仙人塔，鄒顯走入，沿隱遁門走至仙人塔前卻無法隱遁。
傅怡持鋼刀壓在鄒顯項上，羽紅袖收起乩佔之物，押至慕容棹近前，慕容棹問道：“鄒顯知錯否？”鄒顯昂首挺身置若罔聞，一語不發，須卜簡抬腿一腳踢在腿肚上，鄒顯抖動身軀依然如故，慕容棹嘆道：“門主也算世間君子，威武不屈，倘若求饒尚能饒一命！”“哈哈……，慕容棹少廢話，任其殺剮絕無求饒之事！”“眾賊逐鹿中原，百姓塗炭，餓殍滿地，無救國之力，不可徒增殺戮，棹亦知門主行徑，不願與君子為敵，細君放了門主！”傅怡收回鋼刀，鄒顯問道：“慕容棹放我，不懼日後尋仇？”“棹恭候門主，請！”“仁者，義者，在下佩服，千歲若不嫌棄鄒顯，讖緯門為千歲左右！”“棹無德無能，蒙門主抬愛，受寵若驚，紅袖可有止血丹藥！”羽紅袖瞪了一眼，在懷中取出一粒交於慕容棹，“門主請服下，棹用到門主莫推辭，棹告辭！”鄒顯服下丹藥道：“在下有不情之請，千歲請到門主小住幾日，鄒顯備薄酒以示敬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