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對船拉網
三個小時過去。
陳燁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上了溼滑的岩石平臺。
腰間綁的三個大麻繩網兜已經被撐的圓鼓鼓的,黑乎乎的刺參互相擠在一起,肉刺從網眼處一個個突出來。
陳燁解開網繩,把所有的收穫倒入岸邊準備好的兩個大木桶中。
黑褐色的海參堆的像小山一樣,幾乎漫過了木桶的鐵箍邊緣。
最上面幾隻海參有八兩重,在陽光下肉質泛著油潤的紫黑色光澤。
足足有兩桶上好的深海刺參!
陳大海拿著自己的木桶過來,裡面裝了大半桶二三兩重的中號刺參。
趙德柱後面的麻袋也是鼓鼓的,大概有十二三斤左右。
海水湧到礁石上,濺到了三個人的腳上。
趙德柱看著滿滿的桶跟袋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發財了……要是拉到日月宮去,趙老闆估計都要瞪出眼珠子來了。”
陳大海兩手死死抓住木桶的雙耳,手臂上的肌肉也鼓了起來:“潮水已經漲上來了,再不走石灘路要被淹了,撤!”
陳燁俯下身,一手拎起一隻沉重的大木桶,穩穩的邁開步子。
三人踏著被潮水慢慢淹沒的玄武岩,一前一後的往沙埔村方向快步走去。
望著海浪衝擊著岸邊老碼頭上殘破的船隻,趙德柱一邊走,一邊生出了一個主意。
他吸了吸鼻子,快走兩步追到陳大海身側。
“老陳,跟你商量個正經事。”
陳大海正埋頭吃力的挑著擔子,鞋底在泥濘裡踩的咯吱響。
“有話就直說,別整那些彎彎繞繞的。”
趙德柱伸手扶了一把肩頭的扁擔:“你看啊,你家那小木船讓人家下了黑手,底下鑿穿那麼大一個窟窿。”
“即便拿松木塞打上,抹上生漆,那龍骨傷了也是事實。”
“真要是搖著小木櫓往外海深水裡鑽,稍微起兩個大浪頭,船身就得散架。”
陳大海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垮了,嘴角抽了抽沒吭聲。
這是戳到了他的心口窩上。
趙德柱見他沒反駁,趁熱打鐵的湊近了半步。
“我家那艘木船,去年好不容易咬牙裝了柴油掛機。”
“可我這把老骨頭不行,出海淨碰上空網,光燒柴油不進賬,我老婆天天在家裡跟我摔盆子砸碗。”
“你看這樣成不成,咱兩家把船結成對子,合夥下海搞對網?”
所謂對船拉網,就是兩條船並排前行,中間拉扯起一張幾十米長的大圍網。
這種法子不僅撈的多,在海上遇到了突發風浪,機動船還能順手把搖櫓船拖回港灣,確實穩妥。
陳大海腳步放緩了些,但眉頭還是擰成了一團。
“德柱,你這話聽著是好聽。”
“可你那是燒柴油的鐵傢伙,突突突一響就竄出去老遠。”
“我家全靠兩根胳膊搖櫓,兩條船跑的一個天上一地下,網還沒扯開呢,我這船底就得被你生生拽飛了!”
兩邊速度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怎麼拉網?
陳燁聽到兩人的嘀咕,停下腳步,把兩隻沉水桶穩穩當當的擱在幹沙灘上。
“這事能辦。”
趙德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燁,你覺得行?”
“當然行,”陳燁抬手抹掉額角的海水,“合夥之後,海面的魚道由我來找,航向全聽我指揮。”
“撈上來的大貨,扣除柴油錢,陳家佔七成,趙家拿三成。”
七三分賬。
這要是擱在村裡尋常合夥,出機動船的人家非得跳腳罵娘不可。
可趙德柱連半秒都沒猶疑。
“成!三成絕不少!”
趙德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全村誰不知道你小子如今是海龍王轉世?只要能網網起大貨,給三成我都算躺著數錢了!”
陳大海在旁邊看傻了眼。
自己這渾小子不僅要當船老大,居然還把機動船壓成了三成分紅!
“小燁,分成是沒問題,但這速度怎麼搞?”
陳大海急得直跺腳說道,“你總不能指望我這兩條胳膊,搖出柴油機的速度吧?”
陳燁擺了擺手。
“一套改裝,最多也就八十塊。”
“咱把這桶海參拉到公社賣掉,順便去下農機站。”
“搞一臺二手的小型柴油機,裝一個長軸外接螺旋槳。”
“船底打了一個洞,正好可以改造一下,在後艙的木樑上把機器固定好,直接換成新的!”
陳大海立馬開始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行性。
趙德柱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拍著胸脯說,“裝機器的木工活,鐵架子什麼的都包在我身上!”
“咱們在太陽落山之前焊好,明天一早就雙船出海!”
三人商量定了章程,心裡都有了底氣。
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不多時就轉到了沙埔村的入村岔路口。
正值晌午,村口的土路上聚攏了一大批人。
退潮之後的東灘沙軟,村裡十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正提著竹簍子,從海灘邊走回來。
趙德柱的媳婦何彩蓮就夾在人堆中間。
她挑著一副空癟癟的破籮筐,裡面只鋪著薄薄一層手指頭大的碎辣螺跟花蛤。
烈日當頭,何彩蓮穿了件半舊的灰白粗布褂子。
汗水順著鎖骨窩子淌成一道反光的細流,把單薄的褂子浸的半透,緊緊繃在豐腴飽滿的胸脯上,隨著走動不住的顫悠。
幾個同路的碎嘴老孃們走在一旁,遠遠就瞅見了光著膀子,挑著泥桶走過來的趙德柱。
“喲,這不是趙村長嘛!”
村東頭馬寡婦扯著大嗓門,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
“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機動船停在碼頭裡落灰,堂堂大村長居然下爛泥灘跟老孃們搶海螺吃了!”
何彩蓮腳步一頓,臉一下子黑了。
旁邊另一個包著藍頭巾的村婦也跟著起鬨。
“彩蓮啊,你可得把你家老趙看緊點!”
那婦人拿胳膊肘捅了捅何彩蓮的腰側,“你瞧他成天跟陳家那個二流子廝混在一起,別回頭把公社發的柴油錢,也送進賭檔裡去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婦女鬨堂大笑。
何彩蓮那張原本就曬的發紅的臉頰,立馬漲成了豬肝色。
她一咬牙,把挑在肩上的破籮筐重重的砸在爛泥路邊上!
“趙德柱!你個老不死的!”
何彩蓮雙手往圓潤的胯骨上一叉,指著趙德柱的鼻樑破口大罵起來。
“兒子在縣城一中念高中,一個月光是伙食費就要十塊錢!”
“你放著機動船不出海打大魚,大清早跟著個遊手好閒的該溜子往泥巴地裡鑽!”
“老孃今天非撕了你這層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