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星芒初成
宗務殿裡的爭論還在繼續。
演武臺上的三場敗局，讓各峰都意識到了問題。
有人覺得弟子缺的是實戰，應該把他們送出宗門，接任務，爭資源。
也有人擔心這樣做會折損宗門根基，認為弟子修為尚低，應該先護住性命，再慢慢增加歷練難度。
還有幾位峰主不願改變現有規矩。
在他們看來，太虛道宗傳承多年，弟子只要安心修煉，境界自然會提升，沒必要為了幾場鬥法就大動干戈。
紀玄策坐在主位，手指搭在桌邊，始終沒有插話。
“紀峰主，你一直不說話，心裡到底怎麼想？”
紀玄策沒有立刻回答，只把目光落到殿門旁的陸沉舟身上，“你和魏沉嶽交手時，覺得自己輸在哪裡？”
陸沉舟喉嚨動了一下，“弟子出劍慢，臨場也亂了。”
“只有這些？”
紀玄策盯著他。
陸沉舟低下眼睛，過了片刻才說道：“我沒見過真正想殺人的刀。”
殿中安靜了幾息。
孟追風靠著椅背，手掌按住肋下，聲音發啞。
“若不是在擂臺上，魏沉嶽那幾刀，我未必有機會認輸。”
這句話落下，幾名弟子的臉色都變了。
紀玄策收回目光，終於開口：“問題就在這裡。”
他看向眾人，語氣不急，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我們教弟子修行，給功法，給丹藥，連他們出門歷練都有長輩護道。”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他們只會熟悉擂臺上的勝負，卻不知道生死關頭該怎麼出手。”
“所有危險都被擋在外面，弟子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殺局，就會付出性命。”
凌霄峰長老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就該把他們送出去磨礪。”
飛羽峰峰主看向他，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得輕鬆，煉氣弟子出了宗門，能回來幾個？”
“總比第一次戰鬥就死要強。”
凌霄峰長老放下茶盞，聲音沒有變化。
“宗門近些年的築基弟子越來越少，能獨當一面的修士也在減少，外界宗門已經不再忌憚我們。”
“若還照著現在的方式養弟子，再過個幾百年，太虛道宗拿什麼守住山門？”
殿內有人動了動嘴唇，卻沒有接話。
這些年宗門看著安穩，弟子數量也不少，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的人，確實越來越少。
紀玄策手指輕敲桌面，“凌霄長老說得重了些，可道理沒有錯。”
“和兩千多年前相比，宗門少的不止是幾名強者。”
紀玄策頓了一頓，繼續說，“先改任務制度，資源按貢獻分配，再逐步提高任務危險程度。”
“弟子可以拒絕，可拒絕之後，修煉資源也要相應減少。”
“願意往前走的人，宗門給他機會。只想待在山裡的人，就自生自滅吧。”
這個辦法既沒有立刻把弟子推入死局，也不再讓所有人躲在宗門庇護下享受同樣的資源。
紀玄策繼續說道，“第一步不會邁得太大，畢竟不能眼看著他們送死。”
凌霄峰長老看著他，終於點了點頭，“這話我同意。”
眾人隨後表決，九峰之中，七峰支援改變弟子培養方式。
結果出來後，紀玄策沒有拖延，直接取出一枚傳訊法球。
法球懸在半空，靈光連成一道細線，穿過萬里距離，接通了遠在碎辰海的宗主。
紀玄策將殿內的決定傳了過去。
片刻後，法球裡只傳來一個字。
“可。”
靈光隨之散去，宗務殿內的眾人各自離開，關於弟子歷練的改革也在這一夜定了下來。
聽雪別院。
江臨淵坐在偏院屋頂，手裡捏著《諸曜星樞煉神錄》的玉簡。
他抬頭看著滿天星辰，許久沒有動。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
藍星上的父母，或許還在找他，也或許已經接受了他再也回不去的事實。
他不敢細想，每多想一次，胸口就沉一分。
“想這些沒用。”
江臨淵將玉簡貼在額前，慢慢收回視線。
“先把修為提上去，早點找到回去的辦法。”
他盤膝坐下，將神識探入玉簡。
玉簡裡的星圖沒有固定形狀。
星辰不斷移動，彼此之間還有複雜的變化，剛看清一處，下一刻便會換成另一種排列。
江臨淵起初只能看見滿眼星光。
他沒有急著強行記憶，而是把神識沉下去，跟著星辰的位置一次次調整。
幾個時辰後，他眉心忽然傳來微熱。
識海里的星圖停了一瞬，一道星光從圖中落下，進入他的神識。
江臨淵沒有睜眼，繼續按照玉簡中的法門運轉。
夜空裡的星光逐漸有了規律。
眉心的亮意越來越清楚，周身也浮出數道細碎星影，隨著他的呼吸緩慢聚攏。
屋脊另一端，楚凝霜悄然現身。
她剛察覺到靈氣變化，便趕來檢視。
江臨淵仍坐在那裡，眉心的星光正在收攏，外放的星影也不斷縮小。
楚凝霜沒有出聲，只用神識觀察著變化。
半個時辰後，最後幾道星影同時沒入江臨淵眉心。
遠處夜空中的星光也跟著聚成一條細線，落向他的識海。
江臨淵的神識在這一刻凝成實體。
楚凝霜的臉色變了些，這不是簡單的入門。
他已經把星光引入神識，開始形成自己的攻擊手段。
又過了半個時辰，江臨淵眉心的光芒突然收緊。
他睜開眼，抬手按住眉心。
“斬。”
聲音落下，一道星輝從識海中衝出。
星輝細得幾乎看不見，速度卻極快，轉眼便到了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抬手一握，那道星輝被她扣在掌中，仍在不停掙動。
她仔細感受片刻，才鬆開手指。
“這一下，煉氣九層修士都未必接得住。”
江臨淵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你的神識強度已經接近煉氣九層，這道星輝又專傷識海。”
楚凝霜看著他，“普通煉氣十層修士遇上，也很難完整擋下。”
江臨淵立刻笑了，“那我以後遇到煉氣十層以下的人，豈不是不用怕了？”
楚凝霜抬指敲了下他的額頭，“少得意。”
江臨淵捂住額頭，“我只是高興，辛苦這麼久，總算多了一個保命手段。”
“這道星輝並非沒有弱點。”
楚凝霜收回手，“如果對方神識強過你，或者識海里有護神法器，你這一擊的效果就會減弱。”
江臨淵點頭，神色也認真下來，“弟子明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現在只是曜感照識入門，後面還有移曜轉識、辰光凝魂、星樞鍛神。”
“再往後，應該還有更高的境界，只是玉簡裡的感悟還沒顯出來。”
“你能記住這一點就好。”
楚凝霜輕輕頷首。
她站在月光下，衣袖被夜風吹起，隨後飛身落向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