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突變
夕陽順著西邊的屋簷滑下去，把路家後院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暖黃。
前店裡，阿吉正一塊接一塊地往門框上安排門，木板撞擊的悶響隔著穿堂傳過來。
天井的葡萄架底下支著一張躺椅，路明用溫水洗了把臉，換了件寬鬆的淺白細布單衣，兩條腿搭在矮凳上納涼。
旁邊的石桌上擺著一壺泡開的茉莉花茶，外加一碟子桃酥。
“翻開回憶角落，完美的生活……”
路明手指在扶手上打著拍子，嘴裡哼著小曲，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總算是好起來了，不容易啊。
前些天剛醒過來那會兒，走兩步都喘，如今連紫膜都跨了過去，身強力壯，後天還要在得月樓擺拜師宴。
雖然萬法神龕在第一關有容量限制，暫時收不了其他功法，但有小鶴代練反哺，這修行速度已經夠快了，犯不著貪心。
路明捻起一塊核桃酥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酥皮渣子。
師父放了他兩天假不用去武館點卯，今天折騰了一下午沒騰出空，等明天一早，正好去找玉清逛逛廟會，順道去新街的洋行給她挑兩樣首飾。
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前堂穿堂口傳來了路母的嗓門：
“明兒！快別在躺椅上歪著了，出來瞧瞧誰來看你了！”
路明一愣，停下哼歌，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門簾被人從外頭掀開。
晚霞的餘暉順著廊下漏進來，蘇玉清站在臺階上，上身是一件淺藍色的學生裝，底下配著過膝的黑色百褶裙，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小丫鬟小翠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提著一隻扎著紅紙繩的竹編食盒。
瞧見路明只穿了件家常的寬鬆單衣坐在葡萄架下，領口微敞著，蘇玉清腳步頓了一下，眼神往旁邊飄了飄：“路哥哥。”
“玉清？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路明連忙從躺椅上站起身，順手把敞開的領口釦子繫好，迎上臺階。
路母跟在後頭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接過小翠手裡的食盒：
“玉清聽說咱們東街早上有人鬧事，放心不下，特意讓廚房做了桂花糖藕送過來。”
“我跟你爹去前頭櫃臺幫阿吉把今天的賬盤一盤，明兒，你好好招待玉清！”
說完，路母衝著小翠招了招手：“小翠丫頭，來，跟我去灶房拿塊冰糖吃，讓你們家小姐和少爺自個兒說說話。”
小翠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見蘇玉清沒反對，便笑著跟著路母鑽進了灶房。
院子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傍晚的微風吹過葡萄架，葉片沙沙作響。
蘇玉清站在臺階下，雙手絞著衣角，抬頭看了路明一眼。
“去那邊坐會兒？”路明指了指葡萄架下的石桌，招呼道。
“嗯。”
蘇玉清應了一聲，走到石桌旁，拿帕子擦了擦石凳，這才攏著裙襬坐下。
路明提起茶壺，倒了一盞溫熱的茉莉花茶，推到她手邊：
“早上東街那點小事都傳到南街去了？就是一個跑江湖的騙子在門口耍猴戲，讓我三兩句給打發了，沒鬧出什麼亂子。”
蘇玉清雙手捧著茶盅，小聲說道：
“下午張管家去街上採買，回來跟我爹說，路哥哥把鐵尺會的混混都給打跑了，我爹不放心，就讓我過來問問。”
她說完，看了路明一眼，聲音更低了些：“其實……是我自己想過來看看。你前些日子病得那麼重，我怕你跟人動手吃虧。”
路明看著少女微紅的臉頰，心裡頭軟乎乎的。
他胳膊肘撐著桌面，笑道：“這麼關心我啊？”
蘇玉清沒防備他靠過來，慌忙低下頭去喝茶，藉著茶盅擋住半張臉：
“誰……誰關心你了，兩家定了親的，你要是出了事，外頭人還不是要笑話我們蘇家……”
路明哈哈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和她聊起後天得月樓拜師宴的事。
天色暗了下來，院角廊下的兩盞紅紙燈籠被阿吉挑亮，紅光鋪在地面上。
吃過了兩塊核桃酥，蘇玉清站起身準備告辭回家，路明起身，陪著她順著後院天井的步道，往穿堂方向走。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隔著不到半尺的距離。
晚風吹起蘇玉清鬢角的碎髮，帶著梔子花頭油香，擦過肩頭。
走過院子西側的排水石槽旁時，蘇玉清腳步慢了下來，側過頭，仰臉看著路明，藉著燈籠光亮問道：
“路哥哥，後天得月樓的宴席，我……我能跟我爹一塊兒去瞧瞧嗎？”
“當然可…………”
路明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那雙映著燈火的眼睛，剛想點頭應下。
“轟隆——！”
兩人腳邊三尺外，那口連線著地下暗渠的排水石槽炸開！
一股夾帶著屍臭的水柱沖天而起！
黑水之中，一道高大黑影鑽出，兩隻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綠火，十根長滿倒刺的利爪撕裂空氣，直奔站在外側的蘇玉清掏了過來！
“啊——！”
蘇玉清哪裡見過這種東西，嚇得渾身僵硬。
“滾開！”
路明攬住蘇玉清的腰肢，順勢往自己身後一帶，整個人橫跨一步，擋在蘇玉清身前！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氣血如怒潮般湧向右臂，暗紫色光澤佈滿整條小臂。
面對迎面抓來的十根黑刺，路明手腕一翻，使出“雙翼拍浪”，尺骨由下往上迎著水屍的手腕側面橫格！
“噹啷——！”
一聲悶響在天井裡炸開。
那足以抓穿石磚、撕裂皮骨的鬼爪，擦著路明的小臂橫飛出去，在路明的手臂上留下了兩道淺淺的白印子。
“給我死！”
就在這時路明腰胯擰動，全身的氣血在這一刻盡數壓縮到右手，一招“鶴嘴穿林”，對著水屍的咽喉與胸口連環轟出。
“啵！啵！啵——”
一連三聲氣爆聲連珠炸響！
路明的右掌快成了殘影，第一掌打碎了水屍喉嚨下方的軟骨，第二掌印在胸骨正中，第三掌的寸勁打進它的胸腔內部！
“咔嚓！”
骨骼粉碎聲響徹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