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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找茬

晨光穿過窗戶縫隙,在地面鋪開幾道金線。

路明掀開棉被下了床榻,走到盆架前,挽起袖口,將雙手探進溫水裡抹了把臉。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鏡裡映出一張俊朗面龐。

路明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臂。

皮肉在晨光底下透出一層青色光澤,那是昨夜《飛鶴樁》正式入門、凝練出的青膜!

路明擦乾水漬,嘴角上揚,身體總算好起來了,終於可以過上正經民國少爺的生活了!

但轉頭又想到黑水橋那邊的詭異,感覺好像也不是那麼能放鬆……

他換上一身夾衫,扣好盤扣,大步穿過堂屋走向前院。

前廳的八仙桌上,一砂鍋熬得稠的小米粥正冒著白汽,旁邊瓷碟裡放著兩根剛出鍋的油條與一碟醬瓜。

路大有正踩著布鞋卸前店的門板,路母系著圍裙從灶房跑出來,手裡端著茶盤。

兩口子聽見腳步聲,齊齊轉過頭來,目光在路明身上打了個轉。

“明兒,快過來趁熱把粥喝了,今兒小米熬得稠,油條炸得脆!”

路母一把將路明拉到桌邊坐下,往他碗裡夾油條。

路大有拍了拍手,轉過身來,故意板著臉把旱菸袋在桌角磕了磕,手探進腰包,摸出一疊銅子兒,拍在路明手邊:

“揣上!練武最熬氣血,路上瞧見什麼合胃口的點心,使勁買,咱家還不差這點口食!”

“多謝爹,那我出門了。”

路明吸溜完大半碗粥,抓起那把銅錢揣進兜裡,衝著爹孃咧嘴一笑,邁步跨出路宅大門。

晨霧還沒散盡,滄邑縣東街的石板路上已是一片喧鬧。

推獨輪車的、挑著柴火進城的腳伕絡繹不絕,街巷兩旁的早點幌子在晨風裡作響。

路明慢慢走到東街十字路口的李記糕點鋪前,蒸籠一揭開,一股夾雜著桂花蜜甜香的白汽撲面而來。

他摸出八枚銅錢碼在案頭,買了一包剛出爐的桂花糕。

桂花糕入手軟糯,路明捏起一塊丟進嘴裡,蜜汁順著舌根炸開,混著清晨的冷風嚥下肚,一路走得舒服。

他手裡晃悠著剩下的油紙包,腰間插著把摺扇,拐進飛鶴武館大門。

路明沒在前院停留,繞過夾道迴廊,推開後院柴房的半扇木門。

柴房裡堆著劈柴,四周高牆環抱,沒了前院的喧鬧。

路明將吃剩的桂花糕擱在中間的木墩上,解了外衫搭在柴堆旁,兩腳微屈分開,兩臂在胸前虛抱如環。

……

與此同時,前院通往後堂的夾道牆根下,蹲著三個光膀子的人,是王麻子和兩個挨排打的弟子。

王麻子胸前是前兩日排打留下的淤青,手裡捏著半個苞谷窩頭,咬一口,腮幫子鼓一下。

他望著路明走過迴廊的方向,嚥了口唾沫。

“周教習當真不在?”

塌鼻樑把窩頭往懷裡一揣,湊過來低聲說:

“巡警署派人來請,說城郊又發現了死人空皮囊,周教習一早帶著佩刀去了,不到晌午回不來。”

“好。”王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裡帶著血絲,“路家那病秧子,東街誰不知道?野狗吠兩聲就尿褲子,全靠他老子有幾個錢。佔著後院柴房單間,周教習還得分心去候他,耽誤的是咱們的工夫。”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走。進門把門閂一插,嚇唬兩把,十塊八塊大洋總要掏出來。”

三個人貓著腰,一路摸進後院。

柴房的門半掩著。王麻子湊到門縫上看了一眼:路明脫了衣裳,在柴堆邊閉著眼站樁,木墩上還擱著油紙包。

他後退半步,抬腳。

“砰。”

門撞在土牆上,樑上落下些乾草屑。

王麻子進去,反手把門帶上,插上門閂。另兩個一左一右站在門後,抱著胳膊。

“路大少爺,享清福呢。”

他走到木墩旁,揹著手,在路明身上掃了一眼,又看那油紙包。

伸手捏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著,甜渣從嘴角掉下來。

他把沾了油的手往木墩上一抹,剔著牙笑:

“細白點心吃著,柴房單間佔著,真日子舒坦。”

路明睜開眼,放下手臂,轉過身看著他。

王麻子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下巴揚起來,嗓門也大了:

“路大少爺,武館有武館的規矩。”

“這地皮器械、柴火單間,是前院幾十號老弟子湊錢添置修繕的,你一個人佔著,不合規矩。”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路明身旁的木墩上戳了兩下,咚咚作響:

“拿十塊大洋出來,當修繕費。往後師兄們照應著你。”

柴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乾草屑落地的沙沙聲。

路明垂著眼,看著木墩上那道手印和散落的渣渣,說:“滾。”

王麻子臉上的笑僵住,嘴裡沒咽乾淨的糖糕渣子險些嗆進嗓子眼。

在這武館裡熬了一年,他欺軟怕硬慣了,前院那些新來的哪個見了他不老老實實叫聲麻哥,如今一個傳聞中風吹就倒的藥罐子,敢當著兩個同門的面吐出這麼個字來!

“小雜種,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廢了你!”

王麻子惱羞成怒,腳下一蹬,藉著前衝之勢撲上!

他右手捏成拳頭,運足了在前院排打硬熬出來的力道,掛著惡風直奔路明的面門砸來!

站在門後的兩個弟子沒拿正眼瞧,嘴角帶著冷笑,只當下一瞬就能聽見病少爺的慘嚎。

拳風撲面的一剎那,路明腰胯一擰,抬腿反蹬!

“砰——!!”

一腳正中王麻子小腹!

王麻子的拳頭離路明鼻尖還差半尺,整個人卻被蹬得離了地。

他嘴巴張大,慘嚎卡在喉嚨裡沒發出來,倒飛出一丈多遠,撞進柴房深處的柴火堆裡!

“嘩啦啦——!!”

乾柴塌陷,塵土與木屑沖天而起,遮住了半邊柴房。

王麻子仰面陷在碎木堆中,大口血沫從嘴裡噴出,兩眼一翻,四肢抽搐了兩下昏死過去。

站在門後看戲的兩名弟子,臉上的冷笑凍住了。

兩人的眼珠子瞪圓了,兩條腿肚子篩子似的打顫。

這……這是那個風吹就倒的病癆鬼?!

前院排打熬了一年的王麻子,被他一腳蹬得吐血昏死?!

路明收回腿,拍了拍褲腿上沾的木屑。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兩個弟子身上。

“柴火垛砸亂了,你們倆,不打算收拾收拾?”

“少……少爺饒命!路大少爺饒命!!”

兩人撲通一聲癱軟在地,哪還顧得上師兄的臉面,連滾帶爬地撲進柴堆,七手八腳地將昏死的王麻子從木屑堆裡刨了出來。

一人架著一條胳膊,兩人頭都不敢回,拖著不省人事的王麻子,撞開門閂朝著前院逃竄而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路明笑了一聲。

這要是原身,說不定真被他們嚇唬住了。

但我是誰?

我可是擁有萬法神龕的絕世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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