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幕之中。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馬皇后一直沒有說話。秦天走在她旁邊,偶爾看她一眼,見她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的時候,馬皇后忽然停下腳步,問:“那些孩子,將來長大了,都能找到活幹嗎?”
秦天想了想,說:“不一定。有人能考上大學,去城裡工作。有人考不上,就在家種地,或者出去打工。也有的人學一門手藝,開個小店,日子也能過。不是每個人都能大富大貴,但起碼餓不著。”
馬皇后點了點頭,說:“那也比我們那時候強。我們那時候,窮人家的孩子長大了,要麼種地,要麼給人家當長工。能進城的,都是萬里挑一。”她頓了頓,又說:“不過有一件事,古今都一樣。讀書的人多了,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國家就強了。這個道理,重八當年就知道。他打天下的時候,身邊圍著一群讀書人。”
秦天說:“朱元璋本身讀書不多,但他會用讀書人。這也是他的本事。”
馬皇后微微笑了笑,說:“對,他這一點,比很多讀書人都強。”
兩人回到家,秦母正在院子裡收幹豆角。見他們回來了,便說:“明天我打算去山上摘點野菜,你們要不要去?”
秦天看了看馬皇后,馬皇后說:“去。”秦天便說:“那我們也去。”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揹著竹簍上了山。山不高,但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得拽著旁邊的樹枝才能上去。馬皇后走得穩當,不急不喘,秦母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指給她看哪種野菜能吃,哪種蘑菇有毒。馬皇后聽得很認真,有時蹲下來仔細看看,有時伸手摸一摸葉子。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秦母指著一片長得密密匝匝的灌木說:“這是野生的金銀花,摘回去曬乾了泡茶喝,清熱解毒。”馬皇后湊過去看了看那黃白相間的小花,說:“我認得這個。我們那時候也用它入藥。”
秦母說:“那您比我強,我只知道泡茶。”馬皇后笑了笑,伸手摘了幾朵,放在竹簍裡。
再往上走了一段,到了一片開闊地,能看見整個村子。馬皇后站在那兒,看著山下的村莊和遠處的田野,輕輕吸了一口氣,說:“這裡的風景真好。往這邊看是田,往那邊看是山。天大地大,人站在中間,心裡就寬了。”
秦天站在她旁邊,說:“在宮裡待久了,看看這樣的景色,心裡確實舒坦。”
馬皇后沒有接話,只是站著看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這風裡有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還有松樹的味道。我們那時候,宮裡的風都是香的。可那種香,是燻出來的。這種香,是長出來的。”
秦母在前面喊他們:“快來,這邊有一大片蕨菜!”馬皇后應了一聲,跟著秦天往那邊走去。她走得很穩,腳下的山路沒有讓她絆一下,就像她慢慢開始適應這個時代一樣,一步一步,不急不慌。
秦朝。
嬴政端坐在殿上,聽完了天幕裡登山採野菜、看風景的事。他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帝王的悵然:“朕巡遊天下,登過泰山,臨過東海。每到一處,隨行千乘萬騎,旌旗蔽日。可朕從來沒有像天幕裡那個女人一樣,安安靜靜地看過一座山。”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蒼茫的群山。那些山他見過,卻沒有真正看過。每一次巡遊,都是前呼後擁,儀仗森嚴,沿途百姓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他從來沒有站在山頂上,安安靜靜地吹過一陣風。
“朕統一六國,修馳道,通水路,把整個天下都踩在腳下。”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可朕卻連一句‘這裡的風景真好’都聽不到。因為朕身邊沒有人敢說這句話。他們只會說陛下聖明,江山永固。可江山的風景到底好不好,朕其實不知道。”
李斯連忙道:“陛下威加海內,澤被蒼生,何須親歷山水?天下山河,皆陛下之土。”
嬴政搖了搖頭:“你說得對,也不對。天下是朕的,可朕卻沒有真正看過它。天幕裡那個女人,不是皇帝,可她看到了朕沒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沉:“傳朕旨意。日後朕巡遊天下,儀仗減半,不許沿途清道,不許百姓跪伏。朕要看看這天下真正的樣子,而不是跪著的天下。”
漢朝。
劉邦聽完,靠在席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個馬皇后,倒是個會享受的。上山採野菜,看風景,吹吹風,聞聞草的味道。多好的日子!”
他端起酒樽喝了一口,忽然感慨起來:“朕當年被項羽追著跑的時候,哪有心思看風景?後來當了皇帝,每次出巡都是前呼後擁,路上淨是黃土,連棵樹都看不見。朕有時候想,要是能像天幕裡那樣,揹著個竹簍,慢悠悠地上山,想停就停,想走就走,那才叫舒坦。”
蕭何道:“陛下日理萬機,自然無暇遊山玩水。可天幕中那種閒適,倒也不失為一種滋味。”
劉邦點了點頭,語氣認真了不少:“是啊。人活一輩子,光打打殺殺、爭權奪利,那有什麼意思?到頭來,還不如山裡的那陣風、那朵花。天幕裡的人日子過得簡單,可簡單裡頭有滋味。朕雖坐擁天下,卻未必有她那份自在。”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肚子,笑著說:“傳朕旨意。每年秋收之後,朕要去郊外走走。不帶儀仗,不穿龍袍,就穿件尋常衣裳。讓朕也聞聞田裡的味道,吹吹山上的風。這江山是朕的,朕也得好好看看它。”
唐朝。
李世民聽完,輕輕嘆了一聲。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南征北戰,東巡西狩,登過泰山,臨過渭水,看過江南的煙雨,也看過塞北的風雪。可每一次出行,都是軍國大事,不是巡邊,就是視災,從來沒有哪一次,是為了看風景而看風景。
“朕在渭水邊長大,小時候常一個人跑到河邊,看水鳥,看蘆葦,看風吹過水麵。”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後來當了皇帝,就再也沒有那樣的時候了。每次出門,身後跟著百官,前面跪著百姓。朕心裡裝的是邊防,是災情,是漕運。朕忘了怎麼看風,怎麼看水。”
長孫無忌道:“陛下心繫天下,自然無暇私賞山水。天幕中那女子,身在世外,方能得此閒趣。”
魏徵卻道:“陛下,臣以為不然。為君者,若連江山之美都不曾親見,又如何能真正愛護這江山?天幕中那女子,看的是風景,心裡裝的卻是天地。陛下若能在百忙之中,偶爾放下奏摺,去看一看山,看一看水,或許更能體會‘民為邦本’的道理。”
李世民點了點頭,沉默了一陣,忽然說:“玄成說得對。朕這些年,離山河太遠了。離山河遠,就離百姓遠。傳朕旨意,日後朕每年春秋兩季,須抽出數日,輕車簡從,巡視京畿。不擾民,不動眾。朕要親眼看看,大唐的田裡長什麼莊稼,山上的樹栽了幾年,河裡的水清不清。朕要記住,這天下不只是奏摺和朝會,還有風和雲,草和花。”
明朝。
朱元璋聽完天幕裡那段登山採野菜的事,半晌沒說話。他這輩子登過山,可登的都是戰場上的山。搶佔山頭,居高臨下,箭矢如雨。那種山,只有血和火,沒有風景。
“咱小時候,在鳳陽也上過山。那時候上山是砍柴,拾蘑菇,能吃的都往回撿。哪有心思看風景?能多撿一根柴火,就能多燒一頓熱飯。”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緩慢,“後來打仗,上山是為了佔高地。山上打下來,山下再打下來,死一堆人。那山上的風,吹的都是血腥味。”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影,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天幕裡那個女人,揹著竹簍上山,摘金銀花,看風景,聞松樹的味道。咱聽著,心裡頭不是滋味。咱這輩子,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一座山。每次上山,要麼是求生,要麼是殺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堅定起來:“傳朕旨意。日後朕出巡,不許封山清道。朕要看看大明的山是什麼樣,水是什麼樣。朕要讓大明的百姓知道,皇帝不是隻坐在宮裡的。皇帝也得看得見天,踩得著地。這江山是咱打下來的,可咱也得知道,它到底長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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