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這就是什麼……
回到家裡,秦母正在院子裡曬豆角。見他們回來,馬皇后手裡還抱著本書,便笑著說:“還買了書啊?挺好,沒事看看書,比整天看手機強。”馬皇后笑了笑,拿著書進了屋。
秦天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看見馬皇后已經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翻開了那本書。她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目光落在那些字上,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會兒,有時候又翻回去重看一段。秦天沒有打擾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刷著手機看新聞。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馬皇后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望著門口的陽光出神。秦天抬頭看了她一眼,問:“看完了?”
“看了小半本。”馬皇后輕聲說,“寫重八的那些事,大多我知道。可寫我的那些,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她頓了頓,又說:“書上說我賢德,說我管束後宮,不幹政,還說我勸重八少殺人。這些事我確實做過,可從沒想過會被後人寫成這樣。”
秦天說:“後人寫歷史,總有取捨。有的事情記住了,有的事情忘了。有的事情誇大了,有的事情縮小了。您看的那本書,作者有自己的角度,不全是客觀的。”
馬皇后點了點頭:“我明白。就像我們那時候寫史書,也是按自己的意思寫。前朝的史,後朝的筆,從來就沒公道過。”她把書重新翻開,翻到某一頁,看了幾行,忽然問道:“你說,重八要是看到這本書,會怎麼樣?”
秦天想了想,笑著說:“大概會先罵幾句,說後人胡說八道。然後偷偷看完,再板著臉說一句‘寫得還湊合’。”
馬皇后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卻清亮亮的,像是院子裡的陽光忽然跳了一下。秦母在院子裡聽見了,探進頭來看了看,見她笑得開心,也跟著笑了:“什麼事這麼樂?”
馬皇后收了笑,搖了搖頭說:“沒什麼,看了段有趣的話。”
秦母沒有再問,繼續去曬豆角了。馬皇后把書輕輕放在旁邊的桌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子。她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曬著的豆角、辣椒、還有幾件剛洗過的衣裳在風裡輕輕搖晃。陽光暖暖地照下來,院角的月季花開得正旺,一隻蝴蝶從花上飛起來,飄飄悠悠地飛過了牆頭。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秦天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她比剛來的時候瘦了一些,可整個人反倒鬆快了。那種鬆快,不是放下什麼的鬆快,是接受了什麼之後的鬆快。她不再像剛穿越過來時那樣緊繃著,看什麼都驚訝,問什麼都追問到底。她開始學會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一點安穩。
過了好一會兒,馬皇后轉過身來,說:“你之前說的那個框架結構的房子,我看了半天,還是不太明白。你再跟我講講。”
秦天放下手機,笑著說:“行,我找幾張圖給你看。”他掏出手機,搜了幾張鋼筋混凝土結構的示意圖,遞到她面前,一張一張地講解起來。馬皇后湊近了看,時不時點點頭,或者問上一兩句。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影子在地面上疊在一起,安安靜靜的。
天幕之中。
第二天上午,秦天在院子裡幫秦母劈柴。說是劈柴,其實也就是用斧頭把一些舊木板劈成小條,留著引火用。秦母嫌他笨手笨腳的,劈兩下就要數落一句。秦天也不惱,笑嘻嘻地照做。
馬皇后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翻開那本書接著看。今天她翻到了中間部分,講的是朱棣。她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看到朱棣發動靖難之役那一段,她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很久。再往後翻,看到永樂盛世、五徵漠北、鄭和下西洋,她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秦母端了碗綠豆湯過來,放在她手邊的小桌上,說:“天熱,喝點湯解解暑。”
馬皇后道了謝,端起碗喝了兩口,忽然問:“嬸子,你家裡幾個孩子?”
秦母在旁邊坐下,扇著蒲扇說:“就秦天一個。他爹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她頓了頓,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就愛看書。後來考上大學,去了城裡,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帶了個什麼相親的事,我看他啊,壓根就不想找。”
馬皇后笑了笑,說:“他寫小說寫得好,心裡有東西。”
秦母看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問:“姑娘,你是他老闆,你知道他在城裡到底怎麼樣?有沒有談物件?別是瞞著我。”
馬皇后放下碗,認真地說:“嬸子放心。他一個人住,日子過得簡單,心思也乾淨。相親的事,他可能真沒準備好,強扭的瓜不甜。”
秦母嘆了口氣,說:“我也知道。可他都這個歲數了,我總得替他操心。”她扇了兩下蒲扇,又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提這事。您看書,我去做飯。”
中午吃飯的時候,秦天見馬皇后那本書已經翻到後半本了。他一邊扒飯一邊問:“看到哪了?”
馬皇后說:“看到萬曆了。”
秦天點了點頭:“萬曆後面就是泰昌、天啟、崇禎,然後是南明。您慢慢看,不著急。”
馬皇后嗯了一聲,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秦母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嘴:“你們說的這些,我怎麼都聽不懂?什麼萬曆不萬曆的。”
秦天笑著說:“媽,您就別打聽了,那是歷史書。您看您的《故事會》就行。”
秦母瞪了他一眼:“《故事會》怎麼了?《故事會》也是書。”說完又給馬皇后碗裡夾了塊肉,說:“您多吃點,我看您這兩天吃得少。”
馬皇后道了謝,慢慢吃著。她忽然覺得,在這個小院裡,在秦母的嘮叨和秦天的玩笑之間,那些沉重的東西好像被沖淡了一些。書裡的歷史再沉,也壓不過碗裡的飯香。
下午,秦天帶她去看村裡的一口老井。井在村東頭,旁邊有棵大槐樹,樹蔭遮了一大片。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旁邊蹲著兩隻貓。井口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上面蓋了塊鐵板,旁邊豎著一塊牌子,寫著“飲用水源保護地”。
馬皇后站在井邊看了看,問:“這井還在用?”
秦天說:“早就不喝了,現在家家都有自來水。這口井留著,是個念想。老人們沒事還喜歡在這兒坐坐,說這井裡的水比自來水甜。”
馬皇后伸手摸了摸井沿的石頭,石頭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她輕聲說:“我們那時候,每個村都有這樣的井。天不亮就有人挑水,繩子磨得手起繭子。現在不用挑了,可井還在。人走了,井還在。”
秦天說:“這就叫根。不管走多遠,回來還能找到原來的地方。”
馬皇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樹蔭下的老人們還在下棋,偶爾傳來一聲“將軍”或者“你又輸了”的爭吵。一隻貓從樹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