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4章 神,餓了
破碎後的至高聖地碎片,就像無垠星海里漂浮的隕石洪流,穿過虛無,在邊關之外匯聚。
隨後,
這些碎片就像是被一隻大手一把狠狠攥在了一起,陡然間凝為一體,化作一口巨大的洞窟。
這洞窟,宛若張開的血盆大口,悄無聲息的對準了神話陣營。
洞窟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它們是猩紅的,詭異的,盪漾著些許本源氣息,但在符文羅列之間,本源氣息很快就被掩蓋了下去,不過那洞窟上溢散出的波動,卻讓我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是……至高族群血脈力量的氣息。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我看著那口洞窟,隱隱已經猜到會發生什麼。
……
虛無之地,神話陣營的最後方。
大量至高生靈在這裡匯聚。
邊關的廝殺依舊慘烈,血光沖天。
至高生靈早已下場,他們輪番登城猛攻,每一人作戰時都一往無前,生死皆是小事爾。
因為,他們神,亦在作戰,在凝視他們。
廝殺到現今這個程度,純血至高生靈亦不能倖免,有太多身負重創者退了下來,它們來到陣營的後方,在恢復傷勢,只消緩過這口氣,很快就會重新投入廝殺。
如今,後方隨處可見負傷的至高生靈。
天人族族長少羽氏坐鎮在這裡,在他身邊的正是前任族長羽皇氏的嫡女瑤姬。
不久前,他們二人曾聯手殺上城頭,陣斬了一個法相,險些攻陷一段城牆,被無雙硬生生推了下來,俱已負傷。
那至高聖地所化的洞窟浮現之時,瑤姬第一個站了起來,望著洞窟上散發著猩紅血光的符文,眼中閃過一抹狂熱,低語道:“偉大的至聖向我們投來了一瞥,即便在神戰當中,依然沒有忘記他的兒女,他是要助我們撕開那道城牆……”
似她一般的至高生靈不在少數。
“祖地出現在了我們的身後,我嗅到了祖血的氣息,冥冥中似乎在呼喚我!”
“……”
這些身負重創的至高生靈紛紛站起,一臉狂熱的朝那洞窟走了過去,更有甚者在匍匐前行。
唯有少羽氏神情逐漸凝重,他能在危機時候以旁支之身接手天人族,就是因為血脈格外強大,天賦異稟,對祖地發出的血脈呼喚聽得更加清晰,但傳遞出的訊號並不是什麼好訊號,血脈力量的躁動也有些不平凡,於是他一把抓住了瑤姬的手腕,低喝道:“別過去,不太對勁!!”
“你瘋了嗎?”
瑤姬回頭,死死的盯著少羽氏,叱道:“你懦弱,你試圖尋求和平,這些我都能容忍,至少現在,你像個天人族的男兒一樣站在了這裡,沒有忘記那些死在衛氏一族手裡的先輩。但是現在,你竟然在質疑至聖?給我撒手!否則……”
話未說完,一個跌跌撞撞走在最前方,距離至高聖地最近的荒族至高生靈……沒有任何徵兆的爆開了。
他的血肉之軀破碎成肉眼不可見的碎片,整體看去就像是綻放開的一團妖豔血花,那至高血燦爛的有些灼眼。
隨後,那團血液中源源不絕的析出各種神性精華,流入至高聖地當中。
噗噗噗噗!!
一個接著一個的至高生靈炸開,那裡幾乎形成一片至高血海,源源不絕的神性精華流入洞窟。
那口洞窟浮現出一口旋渦,愈發的像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了。
距離稍遠一些的至高生靈沒有炸開,但洞窟旋渦裡傳來強大的吸力,將他們禁錮在原地,他們的真血開始順著皮膚源源不絕的滲出。
這一幕來的太突然了。
至高生靈幾乎全部短路。
周圍的神話族群亦齊齊噤聲,只剩下滿眼的不敢置信。
瑤姬瞳孔飛快擴張收縮,那猩紅的至高血將她的瞳孔都映照的一片緋紅,身軀在不由自主的發抖。
“退啊!!”
少羽氏此刻亦成了血人,拉著呆滯的瑤姬飛快遁逃。
他們的身後是祖地,是至高聖地,他們的前方是邊關,是數不清的敵人。
此刻,少羽氏卻直直衝向他們的敵人,彷彿他們的敵人都比身後那口洞窟可愛的多!!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至聖,神……為什麼啊?!
我們不是祂的子女嗎?我們在這裡到底為誰而戰,從古至今的血,我們到底為什麼而流!”
瑤姬只剩下失心瘋似的喃喃低語。
我搖了搖頭,輕嘆道:“神的眼中,那裡會有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神……他只是……餓了!”
至高族群,來自於至聖!
至高族群,就是至聖流落在外的一份力量。
這就是至聖眼中的他們。
如今,道海中有老道士和聖武鉗制,他無法再從道海中獲取更多力量,而我突破現實虛影在即,他從哪裡尋求力量?
只能是他的“子女”。
神,餓了。
就這麼簡單。
這份進補顯然是有用的,從至高族群那裡回收來的力量,正源源不絕加持在至聖身上,這些力量匯入道海,被天地回收,但依然在他掌控當中。
他掌控的力量,憑空又上了一個臺階。
“大道之爭,由來無情。
真武,今日你出不來!”
至聖冷漠的聲音響徹周遭,他抬起一隻手,猛地向下一壓。
被我轟的殘缺不全的現世虛影,在這一輪的進補當中重新修復完整,那方現世殘影更是狠狠壓了下來。
轟隆!!
我的小世界轟在現實殘影上後,整個世界都在哀鳴。
這方原本的搖搖欲墜的現世熔爐,竟然再次穩固了下來。
我不再強攻,目光投向邊關外那無垠的虛無,淡淡道:“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嗎?無論終局如何,世間再無神話的痕跡,這就是你的選擇嗎?天!王!”
即便是虛無,都無法吞沒我的聲音。
一道幽幽嘆息聲在那虛無深處的響起。
一片晦暗的冥土撕裂了虛無,從最深處飄來。
那片冥土,赫然是消失已久歸墟,是神話的墓園。
在那歸墟之畔,一道蕭索的身影矗立在那裡,用一種悲憫的眼神在看著在血海中掙扎的至高生靈。
它,正是消失已久的天王!
很長一段歲月,至聖都尋不到他的蹤跡,彷彿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至聖看到這道身影的時候,眼神一瞬間變了,喝道:“你這痴兒,難道忘了我曾經的教誨了嗎?神,一念可興山海,一念可生萬靈,紀元的終結不過是陣痛,待我掌日月山河時,這世間將萬古不枯!!”
神話墓園裡的天王渾身不自禁的一顫,他閉上了眼睛,但也就是片刻,他猛然抬頭,目光直直的看著至聖,道:“父親,我曾經無比認同您的理念,直到……我從現世輪迴裡窺見了一角終末的真相!
那時候,我才明白,神明的敘事……眾生承受不起。
哪怕這敘事花團錦簇,哪怕這敘事恢弘不朽。
但,眾生扛不起,也扛不動。
所以……我寧可去膜拜一尊……眾生中走出的神明!!”
語落,他毅然決然的走出神話墓園。
邊關的廝殺,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落幕。
城頭,是聖庭。
城下,是神話。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屍山血海,可……這一刻卻詭異的再沒有任何一縷殺意瀰漫!
“我的孩子們,我們來自於神,但我們又是獨立的個體。
我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我們有自己的眷戀。
神的敘事,不是我們能觸碰的東西。
想活的,請站到我身後!!”
天王一步步走向至高聖地,他面向神明,背對邊關!
少羽氏,是第一個衝向天王的,然後越過天王,逃向邊關方向。
他嘗試著拉瑤姬,沒拉動。
瑤姬仍舊失魂落魄的跪在那裡,瞳孔躍動,左眼看到的是死在萬古恩怨裡的父親,右眼看到的是至高聖地下崩碎的族人,那些族人裡,有她的其他親人。
左眼裡看到那些人很多,比右眼裡的人多的多。
可不知怎的,左眼就是沒右眼那麼疼,右眼看到的不光是崩碎的族人,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塌陷。
也就是短短片刻,她忽然爬起來,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朝著天王奔去,迎著邊關的方向。
就像是推倒了骨牌,越來越多神話生靈朝著那道牆衝去。
那道牆,一直屹立在那裡。
屹立了整整一萬年。
曾經那道牆擋著他們,他們做夢都想推倒它,如今,那道牆卻成了舉世唯一能庇護它們的東西。
在那神話眾生的洪流中,唯有一人,在逆行。
這個人是……天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