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1章 大道之爭
此刻，不止是我震驚，連同至聖亦是懵了。
神明眼中，位格才是一切。
諸神之下，盡皆螻蟻。
這並非傲慢，而是他們力量和生命層級決定的，眾生於他們眼中，就是天地運轉過程中的一抹痕跡，如同紙張上的些許字元，用橡皮擦輕輕一擦，便乾乾淨淨，想要書寫的時候，重新再寫一些就是。
至於至聖說的什麼等他歸一，主掌現世，將孕育萬千生靈，讓現世再度生機勃勃，這也絕非是瞎說，我相信他一定會這麼做，但原因絕不是他心懷蒼生，以天父的姿態對待萬靈，而是……本能！
我曾陷入過無情無感的狀態，太知道那種超脫狀態是怎麼回事了，會本能的遵守天地運轉規律，繁育萬靈就是順其自然、發乎於心的本能行為。
在至聖這種存在眼中，神明之下，根本沒資格參與到我與他的博弈當中，這是他的觀念，以他的智慧，推演了無數種可能，大概從沒有推演過會有外力干涉這場戰鬥的可能，更遑論是上來就給了他一個大逼兜，以至於此刻他的精神波動都是錯亂的。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道海深處，那隻大手就是從那裡延伸出來的。
道海已經被至聖撕裂，打亂了道海的執行秩序，各種本源力量混亂駁雜，衝突相當劇烈，尤其是道海深處，天罰力量齊齊上演，劫光交織，混元金雷劈的周遭一片混沌。
在那狂暴與混亂當中，一個男人一邊揉著手腕，一邊踏著劫光徐徐走了出來，他的身形只剩下一道虛淡的輪廓，黑髮披散，卻生著一雙金燦燦的龍瞳……
“聖！武！”
至聖凝視著那個男人，身上的鎖鏈抖動的愈發厲害了，現世、虛無、乃至於是其他小世界，整個現世體系都被波及，他的咆哮聲響徹整個道海。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曾親眼見證了你的隕落，你的身軀早已化作山河大地，一身骨血成為萬千地脈，只餘下一抹殘靈餘燼在苟延殘喘，等待最後的寂滅。幾十年前，那一縷最後的餘燼也徹底熄滅。你逝去之時，我曾為你送葬，目送你的殘靈沉入道海，比陰陽、五行牠們還要逝去的乾淨，整個現世再沒有一聲屬於你的迴響，你將路讓給了你的子孫後代！
逝去的那麼幹淨，你不可能再歸來！！
……”
“如你所見，我確實逝去了，很乾淨。”
聖武在道海中行走，笑容平和，無奈的攤手，輕嘆道：“可是……誰讓我的子孫這麼有出息呢？第十道天門一開，天命加身，氣運貫通古今，福澤蔭庇全族，我這個始祖也分潤到了一縷氣運潤澤，熄滅的餘燼裡又翻起了一抹餘溫，硬生生地讓我沉寂的意識又泛起了漣漪，我也很絕望啊！
罷了，和你說，你也不懂，畢竟你沒有子嗣，不會懂這種感覺。”
“遺憾的是，本來是見證我家麒麟兒長成，正當老懷大慰的事情，卻不想看到了如此醜陋的一幕。
道海，那是諸神的墓地，我等力量皆在其中，是你的嗎你就用？
好歹也是古神中第一人，打不過就引道海之力，借現世來熔鍊我家孩子，多多少少是有些玩不起了。
這與諸神齊攻我家孩子有什麼區別？還不給我家孩子長成的時間！
我家孩子縱有橫推諸神，埋葬一整個時代的力量，對此只怕也是枉然！”
嘩啦啦！
至聖身上的鎖鏈抖動，神情卻很平靜，只說了八個字——
“大道之爭，由來無情。”
“大道之爭，由來無情麼？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你不講武德，那可就怨不得我們了。”
聖武大笑，昂首望向道海上空那片灰濛濛的混沌，朗聲道：“道友，昔年不小心踹了你一腳，壞了你的天人大道，而今我親自接引你作為賠罪，可好？”
語落，他探出一根手指，對著道海上空的混沌輕輕一點。
轟隆隆！！
霎時間，道海中本源力量交織沸騰，尤其是道海深處的劫光，更是沖霄而起。
至聖入主道海時，便封鎖道海，這是他在保護自己的力量池，將一切頂尖修士隔絕在外，再也感應不到道海的存在，防止有人從現世貫通道海，從道海中攫取力量。畢竟，道海就那麼大，每一縷本源力量都是有數的，能量是恆定的，他人動用一份，至聖就少用一分。
說白了，至聖融入道海，現世在回收他，他也將道海當成了自家後花園，這種行為無異於飲鴆止渴，但很有用，短期內他能借整個現世與道海的力量鎮殺我，至於我死之後的事情，就是他與現世天地的問題了，他有信心能再度掙脫回收。
卻沒想到，第十天門中的氣運讓聖武的餘燼有了殘溫，他於枯寂中甦醒，直接出現在了道海之內，從內部對至聖佈下的封鎖禁制出手了。
伴隨著聖武那一指頭點出，道海深處的劫光宛若一口絢爛的殺劍，一劍剖開了道海的壁壘，層層劫雲蔓延向道海上空的混沌當中，形成了一掛扶搖而上的劫雲階梯。
這道劫雲階梯衝出道海，竟延伸進虛無之地，直奔邊關而去。
那種浩浩蕩蕩的氣息，讓整個邊關的生靈均心頭顫動，沖霄的喊殺聲都為之一寂。
邊關城頭，老道士兩手插在袖管裡，如同一個老農，哪怕周遭早已是屍山血海，他也不放在眼中，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什麼東西能讓他興奮了，直到這道劫雲階梯直奔他來時，他才陡然興奮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吾之道，成矣！”
他眼睛發亮，一掛強光從顱頂衝起，那強光中有一道虛淡人影在信步而走，這人影穿著一身玄色道袍，光秀飄飄，衣裾渺渺，周圍有本源之力所化的仙鶴在起舞，紫氣東來三萬裡，伴生著各種祥瑞之景。
城關上，他遺留下的那具肉身遺蛻就那般靜靜矗立，再無分毫靈性波動。
另一邊，老道士已然走上劫雲階梯，灑然前行。
“你，當為此世劫主！”
道海中，聖武大笑，衝著上方搖搖作揖：“恭迎劫主降臨！”
老道士沿著劫光階梯走進道海，衝著聖武搖搖虛指，笑道：“道友當年將我踢出道海那一腳，可是令我耿耿於懷，至今難忘，那一腳，踢碎了我畢生的求道夢！”
“抱歉抱歉，萬分抱歉。”
聖武再次拱手，滿口歉意，可那臉上哪裡有半分愧疚？那神情分明是說，再來一次，我還會踢！
旋即，他收斂笑容，朗聲道：“此間，是諸神墓地，我等的力量都在此，如今卻有一人，將道海當做自家的後花園，將我等的力量當做他的，這是竊神，以道長之間，當如何？”
老道士道：“竊鉤者誅，竊國者候，竊天地者，撻伐之，湮滅之，葬入道海，不廢江河萬古流！”
“善！！”
聖武頷首，語落一步踏出。
轟！！
整個道海沸騰，剎那間他現出真我法身，身高八萬丈，如擎天玉柱般，支撐起了整個道海空間，一手持笏，一手持劍，挎刀背弓，凜然神聖。
在其身後，萬龍浮現。
每一條龍，都是衛氏一族的一位子嗣，這是聖武走的路，亦是他的道果。
“吼！！”
萬龍咆哮，吼動道海，張口一吞，道海中的磅礴本源力量化作萬口旋渦，捲入萬龍口中。
另一邊，
老道士雙手向上一抻，其真身綻放不滅光，身軀陡然間變得無邊偉岸，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袍獵獵作響。
在他身後，三清道尊身影浮現。
在那三清道尊的上方，更是出現一輪太極圖，陰陽之力流淌，那太極圖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深淵，徐徐轉動時，道海中的本源力量朝著太極圖洶湧而去。
“彼輩敢爾！壞我大道！！”
至聖的咆哮聲響徹道海。
老道士也好，聖武也罷。
二人一個走的是天人合一之道，一個被天地回收，他們盡皆屬於道海。
如聖武所說，道海，不是至聖一個人的道海，是諸神的墓地，他們這些人，只要靈智意識不散，皆能操控道海中的力量。
這份力量，本來就是屬於集體的。
二人入主，是在和至聖爭奪權柄。
至聖對道海的控制，立刻開始搖搖欲墜。
連帶著籠罩我的那口現世熔爐，一瞬間都遭到了極大削弱，我身上的力量歸元化立刻放緩、減輕！
老道士和聖武，是在用這種方式，給我爭取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