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地下室的無影燈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三輛警車停在半山翠林別墅區八棟大門外。引擎熄火。趙立國推開車門走下去。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積水濺起。秦明從副駕駛下來。他穿著黑色衝鋒衣。沒帶任何武器。手裡直接撕開一雙新的藍色丁腈手套包裝。特警中隊的兩輛黑色防暴車已經停在路邊。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靠牆列隊。
這別墅。佔地真挺大。
秦明沒看那些特警。他走到別墅雕花大鐵門前。手指在電子鎖的鍵盤上抹了一下。沒灰塵。
“李凱。去物業總控室拉電閘。”秦明看著那扇三米高的實木正門。聲音極冷。“整棟樓的電全斷掉。他現在正在做顯微血管吻合。醫療級UPS備用電源啟動時會產生零點三秒的電壓波動和蜂鳴警報。他左手會抖。這會逼他停下刀。”
趙立國立刻衝李凱揚下巴。李凱抓起對講機往外跑。
王虎拔出腰間的配槍。咔噠一聲上膛。“秦顧問,裡面可是拿著手術刀的殺人犯。你站後面點。別濺一身血。”
秦明連眼皮都沒抬。根本沒把王虎的話當回事。他往後退了半步。看著特警隊長打出手勢。
兩名特警扛著六十磅的破門錘衝上前。砰。一聲悶響。純銅鎖芯直接被暴力砸脫。兩扇沉重的木門猛地向內彈開。客廳裡一片漆黑。只有角落的紅外報警器在閃爍。
一秒鐘後。整棟別墅的燈光瞬間熄滅。連帶周圍的路燈也滅了。李凱拉閘了。
尖銳的蜂鳴聲從地下室方向傳上來。嗡嗡的。極其刺耳。
“地下室!上強光!”趙立國大吼。
戰術手電的光束交織著掃過走廊。秦明跟在特警身後。步伐平穩。他完全不符合常規警務戰術的動作,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順著大理石樓梯往下走。地下室的防盜門半掩著。裡面透出無影燈冷白色的光。
砰的一腳。特警踹開門。六把微衝同時指著房間中央。
這氣味。太沖了。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極其專業的無菌手術室。空氣裡全是消毒水和高濃度酒精的味道。製氧機在牆角發出沉悶的轟隆聲。無影燈下,一張進口全自動手術臺上躺著個老頭。胸腔大開。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滴滴的快節奏聲響。
手術檯邊站著個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著那套高密度聚乙烯纖維的白色防護服。戴著醫用護目鏡。
他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手術刀。左手握持。刀尖停在半空。剛才那零點三秒的斷電蜂鳴,讓他手抖了。血管夾掉在了血肉模糊的胸腔裡。
十幾把槍指著他的腦袋。
“警察!放下刀!雙手抱頭!”王虎雙手握槍,頂在最前面。手指扣著扳機。
男人僵在原地。護目鏡背後的眼睛全是紅血絲。他胸口劇烈起伏。噹啷一聲。那把定製的左手款手術刀掉在不鏽鋼托盤裡。他慢慢舉起戴著血跡斑斑橡膠手套的雙手。
秦明跨進門檻。他沒看槍口,沒看地上的血。直接走到那個男人面前。
“瀋海。”秦明開口。不是問句。
男人沒說話。喉結上下滾動。
秦明轉身走向旁邊的器械車。他伸出戴著藍色手套的右手。從一堆帶血的止血鉗下面,捏起一把黑色的蓄電池電動骨鋸。鋸條是銀灰色的鎢鋼合金。
“刀刃磨損度百分之十五。”秦明把骨鋸舉到燈光下。“齒縫裡還有微量的白色粉末。你連清理工具的時間都沒有。這把鋸子剛才切開了宏遠集團董事長的胸骨。二十個小時前,它切開了林娜的四肢和頸椎。”
瀋海雙腿一軟。直接跪在防靜電地板上。膝蓋磕出砰的一聲。
這鐵證。誰也翻不了。
趙立國走過來,掏出手銬。咔嚓一聲把瀋海的雙手反剪銬死。“叫救護車!聯絡市院急診科主任過來接手這個半死不活的董事長!”
王虎站在旁邊。槍還舉著。他盯著秦明手裡那把骨鋸,又看了看瀋海被銬住的左手。腦子裡嗡嗡的。二十四小時不到。從垃圾站一個滿是泥水的編織袋,直接摸到了西區千萬級別的獨棟別墅。人贓並獲。
秦明把骨鋸扔進透明物證袋。他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三個人。趙立國、王虎,還有剛跑進來的李凱。
“孫建的出租屋是第一現場。提供場地和清洗服務。”秦明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塊冰。“化工廠廢棄牆根是第二拋屍現場。酸性土壤破壞微量元素。北區廢棄肉聯廠冷庫是頭顱藏匿點。這裡的地下室,是最終的交易移植現場。”
秦明停頓了一下。脫下左手手套。
“第一現場排風扇拉繩高度一米八。鎖定身高。”秦明繼續說,語速極快。“死者腹腔皮內縫合法。鎖定整形外科。切口平滑且避開血管。鎖定資深主刀。化工廠牆頭的高階纖維。鎖定耗材走私。冷庫存留的左手持針器。鎖定左撇子。”
證據鏈。完全閉合。沒有一點縫隙。
王虎把槍插回槍套。他嚥了口唾沫。臉漲得跟豬肝一樣。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秦明。
“秦顧問。”王虎搓了搓手,聲音有點啞。“我服了。我王虎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算開眼了。之前說那些混賬話,你別往心裡去。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秦明沒看王虎。他甚至沒給出任何回應。直接把脫下來的右手手套也扔進醫療廢物桶裡。
“李凱。把現場所有左手定製器械裝袋。”秦明看著李凱的平板。“對比林娜屍塊切口和骨鋸的咬合痕跡。做同一認定。”
說完。秦明轉身直接往地下室門外走。他不喜歡這種血腥味混雜著活人汗味的地方。這裡沒他什麼事了。
上午八點。靜安市下了一夜的雨徹底停了。陽光撕開雲層照在市局刑偵支隊的大院裡。
秦明走到那輛黑色的轎車旁。拉開駕駛室的門準備上去。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灰色風衣。臉洗過了,沒表情。
“秦明。等一下。”
趙立國從臺階上大步走下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警服外套敞開著,眼底全是熬夜的紅血絲。
秦明動作停住。轉頭看著他。
“這案子結了。瀋海全招了。宏遠集團那個老東西也活下來了,不過得在監獄的病房裡度過下半輩子。”趙立國走到秦明面前。把那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秦明沒接。
這檔案袋。挺厚實。
“市局特聘高階懸案顧問。”趙立國直接把袋子塞進秦明手裡。“年薪一百二十萬。市局走特批專款。不用打卡上下班。二樓最裡面那個一百平米的向陽房間歸你。獨立實驗室。現場所有調動指揮權全交給你。”
秦明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袋。指腹摸了摸粗糙的牛皮紙。
“只要有案子。裝置隨你挑。人手隨你點。”趙立國笑了笑,摸出一根菸咬在嘴裡。“王虎那小子現在逢人就吹你有多神。以後他給你提勘查箱打下手。”
秦明抬起頭。看著靜安市局大樓頂上的國徽。陽光有點刺眼。他把檔案袋夾在腋下。
“明天上午十點。”秦明拉開車門,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我要一套全新的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德國產的。還有最新的微量元素離心機。放進我的實驗室。少一樣我就不來。”
趙立國拿下嘴裡的煙。咧開嘴笑了。露出發黃的牙齒。
“沒問題。明天哪怕是去搶。我也給你把機器抬進去。”
秦明沒再接話。坐進車裡。砰的一聲關上車門。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市局大院,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中。靜安市的陽光灑在柏油路上。罪惡被切斷。而那個極度精明冷靜的專業顧問,徹底成了懸在靜安市所有黑暗角落上方的一把手術刀。這把刀。永遠不會捲刃。